夜深了,火堆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老欧科背靠着墙壁,疲惫地闭着眼睛,呼吸沉缓,仿佛睡着了。玛丽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着,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老欧科动了动手指,睁开眼,昏黄的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上。那只抓住鹿角的手,掌心多了一道奇异的纹路,像某种植物的根须,又像古老祭祀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时隐时现。之前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觉得那只手隐隐发麻,像烙印一般。
“睡不着?”玛丽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老欧科摇摇头,视线落在玛丽怀中的婴儿身上,眼神复杂。“这孩子…真的要留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并非不愿,只是生存的重压让他不得不反复权衡。
“安。”玛丽突然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像叹息。
老欧科迟钝地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什么?”。
“孩子的名字。”玛丽指了指怀中沉睡的婴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就叫她‘安’…和我们的女儿一样。”
老欧科浑浊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这名字唤醒了某种尘封的记忆。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婴儿稚嫩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猎人。他低声重复着,“安…安…挺好的。”这个名字像是一剂抚慰,又像是一根扎在心头的刺,提醒着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美好,和如今这残破不堪的现实。
夜色渐深,火堆噼啪作响,驱散不了地窖深处的寒意。老欧科看着手上的纹路,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地窖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玛丽立刻警惕起来,抱着安的手臂紧了紧,老欧科也立刻坐直了身体,抓起了手边的锄头
“谁!。”老欧科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盯着入口处被帘布遮挡的缝隙。
帘布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朴素麻布长袍的身影走了进来,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略显苍白的脸庞,和一双平静温和的眼睛。是村里的驻村牧师,亚德里安。
“是我,亚德里安。”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橡树村的牧师。”
老欧科和玛丽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亚德里安牧师,是村子里唯一不归村长管辖的人,他属于遥远的神怜教会,负责在偏远村落传播信仰,以及处理一些特殊的事务。他和村长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互不干涉,但也互不信任。”
老欧科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地窖口,低声问道,“牧师?你来做什么?”他并不信任这些神职人员,神明早已沉默,信仰也变得空洞无力,牧师们除了念诵些陈词滥调,又能做什么呢?但亚德里安是个例外,听说他是自愿来到偏僻的大橡树村,平时还会为村民进行简单的医疗处理,他始终坚持传播善意,为村民祈祷,即使他的神从未回应过他。
亚德里安牧师走进地窖,借着火光打量着老欧科夫妇,以及他们怀中的婴儿,“我听说,你们从山里带回来一个孩子?”他的目光落在玛丽怀中的安身上,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探寻。
玛丽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紧了怀中的安,“是的,牧师大人。我们在后山捡到的,一个可怜的弃婴。”
亚德里安牧师走到玛丽身边,低头看着安,“这孩子……很虚弱,但没有染什么病,幸运的小家伙。”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安稚嫩的脸颊,“你们……打算留下她?”
老欧科叹了口气,将白天村长苛刻的条件,简单地告诉了亚德里安牧师。
亚德里安牧师听完,沉默了片刻,“沃伦……还是老样子。”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牧师大人,您觉得……我们这样做,对吗?”玛丽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留下这个孩子……或许是个错误。”在这个末世,善良和希望,似乎都成了最奢侈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