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不多了,咱们还是去后山碰碰运气吧。”老欧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
“已经到春天了,也许能找到一些野果,或者……刚发芽的野菜。”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墙上挂着那张断掉弦的弓,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忧虑和疲惫,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徒劳无功。玛丽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希望今天…不要会遇到那些鹿了。”她低声祈祷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前几天,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在山里被鹿袭击了,回来的只剩半条命,听他们说,那些畜生活动的范围离村子越来越近了,凶猛得简直变了样,比以前…可怕了不知多少倍……”
“呵……鹿比野狼还凶狠……真是世道变了……换做以前,打死我也不敢相信”,老欧科自嘲地笑了笑,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锄头,将陪了他半辈子的老猎刀别在腰间,又变的面无表情。他们默默地背起简陋的行囊,肩上仿佛扛着千斤重担,步履蹒跚地向着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龟裂的田野,枯萎的庄稼,光秃秃的树枝,空荡荡的鸟巢,以及路边随处可见的,散落的动物残骸和人类的白骨,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命的脆弱和逝去,以及这个世界无可挽回的衰亡。
朝阳挣扎着从地平线探出头,将山林边缘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橘红。老欧科夫妇抵达进山的路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湿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
“等等,”玛丽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侧耳倾听,“好像有什么声音,不太对劲……”她拉了拉老欧科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一声远古巨兽般的咆哮,裹挟着低沉的风雷之音,从密林深处炸裂开来!地面仿佛都在震颤,脚下的枯叶簌簌抖动,像把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在耳膜之上,令人心底生寒。
紧接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山石滚落由远及近,树木被蛮横地撞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头庞然大物,撕裂开浓密的枝叶,从后方的密林中野蛮地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鹿,而是一场噩梦的具象化。它有着鹿的轮廓,却又更大和扭曲,几乎快有两个玛丽高,如同被地狱烈火炙烤过的钢铁铸造而成。两个畸形又锐利的鹿角就像荆棘王冠戴在它的头上,有着淡淡的纹路,像文字又难以辨认,焦黑色的鬃毛如钢针般倒竖,每一根都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眼睛,并非鹿类温驯的棕色,而是两团燃烧的血红色火焰,深邃、暴虐、毫无理智,仿佛蕴藏着来自深渊的诅咒。尖锐的下颚突出,布满参差不齐的利齿,与其说是草食动物,更像是某种扭曲的空间来的掠食者,每一颗牙齿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渴望撕裂一切血肉,上颚和鼻子处却是缺了一大块,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这和他们早先谈论的鹿完全是两种东西,更凶狠,也更邪恶。
“快!快躲起来!”,如此近距离的遭遇对二人来说绝对没有机会第一时间跑掉,老欧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多年的猎人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一把抓住玛丽的手腕,猛力将她拽向路边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内部早已朽空,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
两人像被钉子钉在原地,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树皮,屏住呼吸,竭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要与这棵枯树融为一体,成为山林的一部分。
他们都清楚,以他们这副老弱病残的身躯,一旦被那怪物盯上,绝无生还可能,唯有祈祷,祈祷这怪物没有发现他们,祈祷死神能够暂时遗忘这个角落。
玛丽能清晰地感觉到,老欧科紧紧抓住她手腕的粗糙手掌,正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并非来自年迈体衰,而是纯粹的恐惧,一种直面死亡的本能战栗。
这种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蔓延至玛丽的四肢百骸,让她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