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惨白而刺眼,透过洞口斜射进来,晃得人头晕。玛丽轻手轻脚地挪动到洞口,确认老欧科已经沉沉睡去,这才眯着眼解下锄头,拄着它,吃力地攀上陡峭的岩坡。
枯死的岩枣树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风一吹,便簌簌颤动,网上还粘着几具干瘪的鸟骨,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像是无声的诅咒。
玛丽走到一棵稍粗的岩枣树旁,光秃秃的连叶子也没几片,她又弯下腰,粗糙的手指抠挖着树皮。干硬的树皮如同顽石,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泥土和木屑,指甲边缘也崩裂开来,传来一阵钝痛。
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抠,希望能找到一些藏在树皮下的幼虫或者勉强可食的嫩芽。运气不错,她看到树下有几片伴着晨露刚刚冒头的新芽。玛丽欣喜的笑了笑,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背原路返回。
回到洞里,她将嫩芽和早上剩下的那点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一起放进石臼里,就着仅剩的一点水,费力地捣成糊状。粗糙的根部纤维划过指尖,带来丝丝刺痛。
她用手指掐掉芽根小心地挖起一点糊糊,抹进怀中婴儿的嘴里。孩子皱着眉头,小嘴象征性地抿了抿,随即撇过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污浊的糊糊顺着嘴角流下来,糊了玛丽一手。
玛丽顾不上擦,连忙拿起水壶,就着壶嘴,一点点往孩子嘴里喂水,希望能冲淡口中的苦涩。“咽下去……乖,咽下去……”她轻声哄着,语气近乎哀求,“吃一点,活下来……求你了……”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孩子的脸颊上,和着呕吐物,显得狼狈而绝望。
傍晚时分,老欧科醒了过来,挣扎着要到洞外去。玛丽知道他是要设置陷阱,也没阻拦,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好兽骨和锈铁钉。
老欧科拄着锄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在附近的林子里转悠了一圈,选了几处背风的角落,用简陋的工具挖了几个浅坑,将兽骨和铁钉巧妙地布置在其中,做成简易的捕鼠夹。夜色渐深,山风呼啸,洞外传来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令人心悸。
深夜,老欧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洞穴,手里提着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走近了玛丽才看清,那是一只鼩鼱,体型不大,但嘴边却长着一排令人毛骨悚然的、类似人类的牙齿,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泽。
“抓到一只。”老欧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牙齿挺怪的……”他用匕首简单处理了一下鼩鼱,架在火上烤熟。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但对于饥饿已久的两人来说,这味道却如同美味佳肴。老欧科撕下鼩鼱身上最嫩的一块腿肉,递给玛丽,自己则默默地啃着烤得焦黑的头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像你当年猎的熊肉。”玛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想要缓和一下洞穴里压抑的气氛。“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老欧科吐出一截细小的趾骨,皱着眉头,似乎不太满意今天的“猎物”,
“凑合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明天我们还是得回村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又是一天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洞口,落在玛丽满是伤痕的脸上,刺痛感再次传来。她撩起破烂的裙摆,低头看去,那天逃跑时被植物划伤的伤口有些溃烂,流出的脓水些许浸透包扎的布条,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味。
玛丽咬着牙,将仅剩的一点粗盐,小心翼翼地撒在溃烂的伤口上,粗粝的盐粒摩擦着血肉,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简单消毒后,她又撕下一截更破旧的裙摆,重新包扎好伤口,将剩下的小半包盐,贴身藏好,这是他们最后的“药物”了,必须省着点用。
老欧科也醒了,正默默地清点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物资”:半壶散发着腥味的浑浊水,三只昨天半夜抓到的昆虫的尸干,可以食用,还有那把老锄头,加起来,也看不到什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