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德里安牧师偶尔会来看望他们。他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和一些简单的食物,或许是一小块黑面包,或许是一把干果,对于贫困的老欧科一家来说,都是雪中送炭的恩情。亚德里安会和老欧科聊一些村子里的情况,包括了解他手上纹路的近况,谈论越来越恶劣的天气,越来越稀少的猎物,以及越来越绝望的村民。他也会询问安的状况,给她带一些小小的礼物,或许是一枚磨得光滑的石子,或许是一片色彩斑斓的羽毛,这些都是他去分教会交差的路上得到的。安很喜欢亚德里安牧师,在牧师没有外出时安会跑到他住的地方,听他讲述一些关于神明的教义,虽然她并不完全理解,但她能感受到牧师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温暖而宁静的气息。
“世界…真的会一直这样坏下去吗?”有一次,安仰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亚德里安牧师。“神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亚德里安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安清澈的眼睛,指了指天空中偶尔露出的微弱星光,“你看,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星辰依然在闪烁,它们在指引方向,也在传递希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神们创造的,整个世界都是神的孩子,一切都有终结的时候,但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重新回到神的怀抱里,然后重新开始,神就像你的爸爸和妈妈对你一样,绝对不会抛弃任何人”,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村子里的生活,依旧冷漠而艰难。村民们对安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友善。在他们眼中,安始终是一个“外来者”,一个会分走他们为数不多食物的“负担”。她没有朋友,也从不主动和村里的孩子玩耍,她总是默默地跟在老欧科和玛丽身边,或者独自一人,在屋子周围的空地上玩耍,对着天空发呆,安静得让人心疼。
安没有朋友,村子里的孩子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他们早早地学会了生存的法则,自私,冷漠,戒备。他们不理解安的安静和乖巧,也无法理解老欧科夫妇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的爱。孩子们在玩耍时,会远远地躲着安,甚至会朝她扔石子,骂她是“野种”,“灾星”,“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就好像没有了安,他们每天的食物就不会再匮乏一样。安总是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她似乎天生就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成熟和内敛,她从不反抗,也不哭闹,只是更加沉默寡言,更加孤独。她孤独得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偶尔,玛丽会看到安独自一人,坐在村口那棵枯死的橡树下,对着空荡荡的秋千发呆,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当她看到玛丽,呆呆小脸上立刻又会恢复笑容。玛丽的心中,就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她想走过去抱抱安,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在老欧科夫妇的呵护下,慢慢长大,她变得更加懂事,也更加坚韧。她学会了适应贫瘠的生活,学会了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也学会了用沉默来保护自己。她像一株在岩缝中生长的野草,虽然弱小,却充满了生命力,在风雨飘摇的世界里,默默地扎根,生长,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但,这残酷的末世会给每一个试图保持纯真的人一个狠狠地巴掌,在他们的心里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饥饿像无形的野兽,日夜啃噬着大橡树村。入冬以来,配给的食物越来越少,就连孩子们也开始面黄肌瘦,眼神里少了孩童的天真,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算计。村子里难得的晴朗午后,几个半大的孩子百无聊赖地在泥地里踢着石子。为首的是个叫里克的小男孩,比安稍微年长一些,总是脏兮兮的,鼻涕常年挂在嘴边。他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坏主意。
“喂,你们说,仓库那边,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吃的?”里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眼睛瞟向村子中央紧锁的木屋。
“当然有!我上次看到沃伦村长他们搬进去好多袋粮食!”一个叫贝拉的女孩,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要是能弄到一点就好了,我都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