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欧科的动静,让玛丽醒了过来,迷糊中他看到老欧科的手有些异常,“老头子…你的手…”玛丽的声音卡在喉头,干涩得像风化的树皮。她注意到老欧科掌心那道纹路,颜色比往日更深,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晕。
“嘘——”老欧科突然竖起耳朵,皱纹纠结的脸上布满警惕。并非是听见了什么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异动,像地底潜伏的巨兽翻了个身,无声地撼动着世界。
地窖深处传来窸窣声,比往日更密集,更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岩缝渗出的水珠悬在半空,违反常理地凝成诡异的球状,在火光映照下,像一颗颗没有生气的眼珠。安抱紧膝盖缩在床边的角落,怀里的粗布娃娃渗出潮湿的霉味,和着阴冷的土腥气,令人胸闷。她听见地下传来细密的啃噬声,并非虫蚁的细微,而更像是某种骨骼被碾碎的咔嚓声,千万只无形的牙齿在啃食地核。
村外的守夜人,年轻的埃德,最先发觉不对劲。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但石子却毫无征兆的停在了半空中,焦尸堆散发的臭味熏得他头昏脑胀。突然,脚下龟裂的土地开始震颤,细微而持续,像有无数地鼠在地底掘洞。枯井深处,平日里干涸无声的井口,涌出汩汩黑浆,粘稠如腐败的血,带着令人窒息的腥甜,攀着井壁向上漫溢,很快便在井口积聚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污泥,他想要呼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一阵挣扎中他扑倒在了地上。
夜枭凄厉的啼叫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颈,死寂降临,压得人耳膜生疼。林间窜出成群的鼩鼱,眼睛猩红,毛发倒竖,它们如同失了智般互相撕咬着,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不顾一切地冲进村庄,尖牙啃噬着木质篱笆,吱吱作响,瘦小的身体野蛮地撞翻火盆,突然又如同灵魂被抽离似的原地死去,滚烫的炭火四处飞溅,火星落在干燥的草堆上,却迟迟燃不起来——仿佛连火焰都失去了燃烧的本能,看起来毫无温度。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子夜时分。并非是骤然炸裂,而是一种缓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起初只是极北天幕之上,一道细若游丝的苍白褶皱,像神明漫不经心划下的指甲痕,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温度,接着是玻璃挤压折断般的响声,很轻但又传遍山岳荒原。
老欧科踉跄着扑倒在地上,手上那道符文在他掌心骤然爆出灼目的青光,烫得他几乎要将手掌砍下来。他死死盯着天空,浑浊的眼睛里映出那道令人不安的裂痕。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幼小的眼睛里,映出那抹苍白,它在无声地蔓延,逐渐充血、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天幕之后挣脱而出,那苍白逐渐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猩红裂口,像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崩坏的大地。
“那…那是什么…?”玛丽终于挣扎着发出声音,嘶哑而颤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青,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天…天空…裂开了…?”
“不知道…不知道…”老欧科喃喃自语,声音也有些颤抖,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掌心的符文,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灼穿。他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裂缝,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感到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裂缝还在继续扩张,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红,从最初的苍白色,逐渐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再慢慢变黑,像一道巨大的,正在淌血的伤口,横亘在夜空之上。裂缝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黑色的絮状物,像烧焦的纸屑,又像腐烂的血肉,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