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领主军离开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亚德里安没有回来,领主的救灾粮也依然看不到影子,玛丽在安的帮助下艰难的照顾着老欧科,安也扛起来许多责任,她知道怎么在村子周边一些固定地点采集到简单的食物和枯木,也知道煮菜汤时该如何生火添水,除了外表,她的行动利索准确,丝毫不像个十二三岁的瘦弱姑娘。
黎明前的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幕布,紧紧包裹着大橡树村。破败的村庄,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更加寂静而荒凉,只有偶尔响起的夜鸟哀鸣,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老欧科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如同被抽空了力气,每一寸骨骼都发出酸涩的呻吟,符文的灼痛感依旧如影随形,啃噬着他的血肉和灵魂。但他却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一种如同燃尽的蜡烛,即将迎来熄灭的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空气。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吵醒睡在身旁的玛丽和安。他穿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裳,衣衫的粗糙布料,摩擦着他干瘦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亲爱的,你...去做什么?”玛丽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的询问老欧科,连日来的困境已将她折腾的疲惫不堪,尽管有安帮忙,但她年事已高,没办法和以前那样随时保持清醒了。
老欧科轻手轻脚的穿上自己破旧的衣物,温柔的回答:“睡吧,我去撒尿..”
说罢他沉默地走到屋外,清冷的空气,带着一丝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对于村子来说,每一天都如同末日黄昏,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村外,为了妻女,他必须再做些什么,即使这只是最后的挣扎。他艰难地在荒芜的田地里,寻找着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干枯的野草,零星的野菜,甚至是树根和树皮,他都仔细地收集起来,放进破旧的篮子里。这些微薄的食物,或许只能勉强维持妻女几天的生存,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
他将收集到的食物,仔细地清洗干净,用仅剩的一些干柴,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架起破旧的铁锅,熬煮着简单的野菜汤。热气腾腾的蒸汽,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为这破败的村庄,增添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
做好这一切后,老欧科感到身体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他缓缓地走回屋舍,从墙角取下那张断弦的旧弓,那是他年轻时赖以生存的猎弓,如今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如同他残破的生命。他将断弦弓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最后的慰藉。
他走到屋门口,将那把旧摇椅,轻轻地搬到门廊下,那是他为安亲手制作的摇椅,曾经承载着安童年的欢声笑语,如今却沾染了岁月的尘埃,显得陈旧而破败。他缓缓地躺坐在摇椅上,身体微微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而悠长。
东方天际,朝阳缓缓升起,被裂缝隔断的橘红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落在破败的大橡树村村,为残垣断壁,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虚幻的光辉。老欧科眯起眼睛,那残破寂寥的村子和树木,在他眼里仿佛恢复了生机,他看到人来人往的道路,听到村民劳作的吆喝声,闻到炊烟中夹杂的土豆香气,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他回想起来十二年前的那个早晨,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照射在自己冰冷的身体上,也映在了他平静而安详的脸上。
屋内,安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进了屋里,比往常亮堂许多。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仿佛昨晚的噩梦,都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消散。她还记得昨天爸爸说,牧师大人给他治疗后,感觉好多了,或许,爸爸真的被治好了?想到这里,安心中充满了喜悦,她高兴地爬起床,想要给爸爸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