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的视线在前方黑色的终点和身后那点摇曳的绿光之间,来回切换。
她向前走。身后的绿光,在视野中稳定地一点点缩小,越来越远。
前方的黑色轮廓,依旧盘踞在原来的位置,纹丝不动。
当她再次停下时,那柄作为锚点的匕首,已经变成了一个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微小光点。
而她与那个黑色终点之间的距离,和她放下匕首时,一模一样。
有看不见的墙?
正当伊利丝疑惑时,耳边的海浪声变了。那清脆拍打沙滩的声音开始加重、变闷,仿佛潮水正在上涨,淹没了她的耳朵。
紧接着,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咕……嘟……”
几个缓慢的气泡声,从不知名的地方升起。
她明明还站在这条黑色道路上,但她的听觉,却已经被拖入了海底。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感官覆盖。她能感觉到“水”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耳膜,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深水中被沉闷地放大。
“哗啦……”
一阵缓慢而有力的水流声,从她的左侧划过。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她身边的“水域”中从容地游弋。
她猛地转头,左侧依旧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可那声音却无比真实。
这荒诞的感官割裂,像一把楔子,强行撬开了她紧绷的意识。
一些看似回忆的画面,开始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黄昏,空气里满是海盐和鱼腥味。她靠在粗糙的木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帆船。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女人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中模糊不清……
她是谁?自己可从来不记有这样和她亲近的一个人。
伊利丝猛地晃了晃头,试图将这陌生的温情从脑子里甩出去。她的家乡在内陆,虽然小时候常在河边呆着,可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海,那是陨石雨以前才会有的景色,她可没见过。
……篝火,夜晚,森林里噼啪作响的火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将一串串烤好的浆果递给身边的人,笑着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当时很快乐……
这不是我的记忆!
伊利丝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刺痛警告着自己这不断涌现的虚假记忆。
……天空,裂开了,无法形容的伤口横贯天际。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身边的白色连衣裙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个女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
“滚开!”
伴随着舌尖的刺痛,伊利丝强行将自己从那些破碎的片段中拉了回来,她习惯性伸手擦了擦额头,却没有碰到一滴汗。
就在这她看向自己的手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出现了。
那只戴着磨损手套的手,在她眼里似乎正在失去“厚度”。它看起来不再是一个立体、有血有肉的肢体,而更像一张画在纸上的单薄画像。
伊利丝不可置信的握了握拳,手又的的确确展现出了动作变化。
那感觉愈发强烈。她的身体,她的存在感,正在被这个空间一点点地抽离、压扁,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不存在了,
尽管这片空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没有利爪,没有尖牙,也没有夺命的陷阱。但在这里,她平日里所有常识和规则,都变得一文不值。
她回想着踏上这条路后发生的一切。
悬浮在路面上的移动方式;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听觉却让她体验了一次从海边漫步,到沉入海底的全过程;视觉和听觉,感官的完全割裂。
还有那个明明在前进,却永远无法缩短距离的目标,以及觉得自己即将不存在的疏离感。
回想起来刚刚的前进过程,才意识到有件事让她冷汗直冒,当她发现那个黑点,专注地前进直到刚刚自己停下,整个过程自己甚至都没有进行过呼吸!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伊利丝的胸腔才重新开始起伏,呼吸又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快速的喘了几口气,又试着扭了扭身体,再次发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状况,明明自己已经行动了有一段时间,还一度没有呼吸过,但此刻,她一点也不累,心跳平稳,肌肉也没有丝毫疲惫感,仿佛之前所有的“前进”都没有产生任何能量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