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走到垛口旁,目光投向城外,仿佛在评估着艾丹话语中的可行性。黎明的微光勾勒出他削瘦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艾丹,”佩里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的勇气值得钦佩。但,代价呢?”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艾丹:“现在可不比一开始,普通的变异兽是几乎都消失了,但剩下的全是碰都碰不得的高度焦化变异兽,光幕一旦消失,任何战斗都将是血肉相搏,没有了屏障的削弱和阻挡,那些焦化兽的直接杀伤力有多大。我们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这点有生力量,要付出多少伤亡才能‘歼灭’那些残余?你所谓的‘伤亡不大’,是建立在光幕存在的基础上的!”
“我的看法是,退守内城,利用内城的坚固工事和狭窄地形,集中防御。这才是最大程度保存实力、等待兽潮自行消亡的最稳妥方法。”佩里尔的声音冷了下来,“至于外城区……战争时期,牺牲在所难免。为了保全领主城的核心,有些代价,必须承受。”
他的话让艾丹无从反驳。佩里尔说的是残酷的现实,是政治家和管理者在绝境中不得不做出的冰冷计算。
艾丹还想争辩,但佩里尔抬手阻止了他。这位执事大人看着艾丹眼中不屈的火焰,又看了一眼城外那些零星但依旧危险的黑影,以及更远处陷入恐慌的外城区,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他何尝不渴望一场彻底的胜利?何尝不厌恶再次背负抛弃民众的骂名?不久前平息难民暴动时,他已经透支了大量的信任和威望。如果再次大规模放弃外城居民,他的统治基础将岌岌可危。但……奥菲斯留下的重担,教会的责任,以及那潜藏在地底、远比兽潮更可怕的威胁,让他不敢赌上这最后的筹码。
他想起了挚友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如果奥菲斯还清醒着,他会怎么选?佩里尔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一个能让这座城市,让奥菲斯的心血,尽可能延续下去的选择。
疲惫爬上佩里尔的眉梢,让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千钧重负。
“艾丹,”佩里尔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理解你的决心。但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场胜负难料的突袭上。”
他紧闭双眼,面无表情却又像是带着苦涩,紧紧攥着手指上的领主指环,来回轻轻摩擦,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这座城市一个机会。”佩里尔睁开眼,最终说道,眼神恢复如初,“集结你的精锐部队,在光幕消失后立刻出击。但是,我给你限定时间——到今天正午之前。如果届时你未能彻底肃清城外威胁,或者……或者你麾下部队的战损超过三成,你必须立刻无条件率部撤回内城,执行第二套方案,时间一到,无论你回不回来,都会封闭内城,全面收缩防御。这是我的底线。”
他没有给艾丹讨价还价的余地。“我会同时下令,内城防御部队做好随时封闭城门的准备,相关物资也会开始向内城转移。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记住,不要当英雄。”
这决定让艾丹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又会是一场像之前那样的激烈对抗,但佩里尔却没有像想象的那样咄咄逼人,这位执事大人的情绪实在是复杂,但至少艾丹能明白两人始终有着共同的目标。艾丹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些,这已经是佩里尔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三成战损的底线,对于一场没有光幕保护的战斗来说,极其严苛,但也给了他放手一搏的空间。
“足够了!”艾丹沉声道,眼中重新燃起战意,“请执事大人放心,我会带着胜利回来,在正午之前!”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去集结他的部队。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光幕消失前完成所有准备。
看着艾丹离去的背影,佩里尔久久伫立在城墙上,目光深邃。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同样充满了风险。但他内心深处,或许也隐隐期望着,艾丹能创造一个奇迹,一个不需要他再次做出残酷抉择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