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达海瞪视了一会,突然喜呼:「是了,是了,这便是高昌迷宫的地图!」一伸手便抓起了手帕,哈哈大笑,喜不自胜。
计老人右臂一动,似欲抢夺手帕,但终於强自忍住。
便在此时,忽听得远处有人叫道:「苏普,苏普……」又有人大声叫道:「阿曼,阿曼哪……」苏普和阿曼同时跃起身来,齐声叫道:「爹爹在找咱们。
」苏普奔到门边,待要开门,突觉後颈一凉,一柄长剑架在颈中。
陈达海冷冷的道:「给我坐下,不许动!」苏普无奈,只得颓然坐下。
过了一会,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了门口。
只听苏鲁克道:「这是那贼汉人的家吗?我不进去。
」车尔库道:「不进去?却到那里避风雪去?我耳朵鼻子都冻得要掉下来啦。
」苏鲁克手中拿著个酒葫芦,一直在路上喝酒以驱寒气,这时已有八九分酒意,醉醺醺的道:「我宁可冻掉脑袋,也不进汉人的家里。
」车尔库道:「你不进去,在风雪里冻死了吧,我可要进去了。
」苏鲁克道:「我儿子和你女儿都没找到,怎麽就到贼汉人的家里躲避?你……你半分英雄气概也没有。
」车尔库道:「一路上没见他二人,定是在那里躲起来了,不用担心。
别要两个小的没找到,两个老的先冻死了。
」苏普见陈达海挺起长剑躲在门边,只待有人进来便是一剑,情势极是危急,叫道:「不能进来!」陈达海瞪目喝道:「你再出声,我立时杀了你。
」苏普见父亲处境危险,提起凳子便向陈达海扑将过去。
陈达海侧身避开,刷的一剑,正中苏普大腿。
苏普大叫一声,翻倒在地。
他身手甚是敏捷,生怕敌人又是一剑砍下,当即一个打滚,滚出数尺。
陈达海却不追击,只是举剑守在门後,心想这哈萨克小子转眼便能料理,且让他多活片刻,外面来的二人却须先行砍翻。
只听门外苏鲁克大著舌头叫道:「你要进该死的汉人家里,我就打你!」说著便是一拳,正好打在车尔库的胸口。
车尔库若在平时,知他是个醉汉,虽吃了重重一拳,自也不会跟他计较,但这时肚里的酒也涌了上来,伸足便是一勾。
苏鲁克本已站立不定,给他一绊,登时摔倒,但趁势抱住了他的小腿。
两人便在雪地中翻翻滚滚的打了起来。
蓦地里苏鲁克抓起地下一团雪,塞在车尔库嘴里,车尔库急忙伸手乱抓乱挖,苏鲁克乐得哈哈大笑。
车尔库吐出了嘴里的雪,砰的一拳,打得苏鲁克鼻子上鲜血长流。
苏鲁克并不觉得痛,仍是笑声不绝,却掀住了车尔库的头发不放。
两人都是哈萨克族中千里驰名的勇士,但酒醉之後相搏,竟如顽童打架一般。
苏普和阿曼心中焦急异常,都盼苏鲁克打胜,便可阻止车尔库进来。
但听得门外砰砰澎澎之声不绝,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又笑又骂,醉话连篇。
突然之间,轰隆一声大响,板门撞开,寒风夹雪扑进门来,同时苏鲁克和车尔库互相搂抱,著地滚翻而进。
板门这一下蓦地撞开,却将陈达海夹在门後,他这一剑便砍不下去。
只见苏鲁克和车尔库进了屋里,仍是扭打不休。
车尔库笑道:「你这不是进来了吗?」苏鲁克大怒,手臂扼住他脖子,只嚷:「出去,出去!」两人在地下乱扭,一个要拖著对方出去,另一个却想按住对方,不让他动弹。
忽然间苏鲁克唱起歌来,又叫:「你打我不过,我是哈萨克第一勇士,苏普第二,苏普将来生的儿子第三……你车尔库第五……」陈达海见是两个醉汉,心想那也不足为惧。
其时风势甚劲,只刮得火堆中火星乱飞,陈达海忙用力关上了门。
苏普和阿曼见自己父亲滚向火堆,忙过去扶,同时叫:「爹爹,爹爹。
」但这两人身躯沈重,一时那里扶得起来?苏普叫道:「爹,爹!这人是汉人强盗!」苏鲁克虽然大醉,但十年来念念不忘汉人强盗的深仇大恨,一听「汉人强盗」四字,登时清醒了三分,一跃而起,叫道:「汉人强盗在那里?」苏普向陈达海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