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日子最难熬,一日等于一百年!就在他们像野人一样在大山里转悠时,一同越境的李红军又不幸染上了热带疟疾,他们走不动了。段学明只好搀扶着李红军来到一个山洞里,让李红军躺在山洞里休息。浑身无力的李红军时而高烧,时而寒战,脸上红一阵,紫一阵。段学明绝望得几乎要发疯,眼看着同伴为病魔所困,他却无药可救,甚至连一点粮食也没有,就是自杀也不管用。而他又不能扔下生死与共的同伴独自逃生,更何况往哪儿逃啊?怎么办?
这座山谷里有座小山寨,就像是一座野人群居的地方。段学明冒着危险去去山寨偷来一些苞谷和红薯,让李红军充饥。可是粮食并不能抵挡病魔肆虐,李红军还是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在经历了生命的苦苦挣扎之后,李红军终于不甘心的停止了呼吸,到一个没有痛苦、疾病和饥饿的天堂世界去了。
这些天来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使段学明肝肠欲碎。段学明哭干了眼泪,他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他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屋子里,旁边还有一只火盆。他听见有人说话,那些语调和音节仿佛都是老熟人,不是山里那些野人的吼叫声,而是汉语。他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转头向火盆的方向看了看,他看见一个老人眯着眼睛,蹲在火塘跟前吹火,一只瓦罐噗噗作响,飘来一阵粥香。“你是……什么人?”段学明像蚊子一样虚弱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对另一个人说:“他醒了,给他吃点东西吧。”
这回他听清楚了,老人说的确实是汉语,是中国话。母语的力量一下子打垮了这位年轻人的心理防线,他的眼泪也跟着滚下来。这么多日子,心情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等喝下一大碗热稀粥,段学明终于弄明白,正是这两个好心的汉人老汉救了他,否则他可能已经喂了野兽。
段学明说她要去找叔叔段希文,老人说他不认识段希文,然后给他指路说:“……你往南边走,大约三四十里的地方,有个孟平山口,那里有一支汉人队伍,不久前偷袭了政府军的一座兵营,还打死了许多政府军。但不知道你叔叔在不在那儿。”
“什么……汉人队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队伍里大多数都是汉人。跟你一样,说汉话……长官叫徐师长。”老人肯定地回答。
汉人的队伍?莫非又是游击队?游击队也不可怕,见了游击队,先不说出找叔叔的事,就说是来投奔游击队的,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说。段学明这样想着,他辞别了救命恩人,往南走去,投奔这支汉人队伍去了。
这支队伍实际上是由许多民族组成的一支反政府游击队,其中,从云南逃过来的知识青年和一年前出来串联造反的红卫兵就有十多位,而且还有三位女生知青,她们在这个游击队里当医生,据说是跟随他们的男朋友一块跑过来的。还有几位老游击队员,听说这几位老游击队员原来也是国民党残军的士兵,被打散以后投奔到“革命队伍”中来了。这一次游击队员们听说又来了一位云南知青,游击队的官兵当然欢迎。然而,战争以猝不及防的灾难方式又降临到了段学明头上。真是:
惊心夜半困重围,血雨腥风满地飞。
流水落花含血泪,层林尽染草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