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焕连忙摇头说:“台湾报纸说,照此下去要不了几年,共chan党不打自垮,光复大陆只是迟早的事。我看他们大概忘记了,共chan党还有五百万正规军和一千二百万民兵。谢天谢地,我倒不想做这种美梦,我那点人马,还不够共军打牙祭……不过共chan党内讧,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大家又扯了一会儿闲话,话题都离不开大陆形势。虽然这些国民党残军流浪到金三角,他们现在只为生存而战,但是无论大陆还是台湾的一举一动,时刻都牵扯着他们的神经。段希文暗自叹气,他前妻和儿女还都在昆明,隔绝二十年了,不知道现在她们处境怎么样?
钱运周进来,压低声音向段希文报告:有一个从云南边境来的下放学生,名字叫段学明,口口声声自称是总指挥的侄儿,一定要面见总指挥。
段希文在脑子里飞快搜索一阵,印象中竟没有一个叫段学明的侄儿,可是他抗战前就离开了家乡,屈指算来已经三十多年,段姓在宜良是名门望族,他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这样一个侄儿。于是他小声吩咐:“带他来见我。”
不大一会儿,一个面容瘦削,只有十八九岁样子,个子不高,背却有些驼,穿一件蓝布中山装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人那双不安的眼睛里,闪动着期待和惊恐的目光。那青年听说面前这个矮个子男人就是总指挥,立刻很激动地抽噎起来,哑着嗓子连叫几声“大表叔”。
费了好大劲才把彼此的本家和家族关系理清楚。原来,青年的父亲是段希文姑姑的外侄,也姓段,但不是本家,也算沾着亲戚。这是国民党在大陆兵败之后,第一次有亲戚千里迢迢闯过国境来投奔他,这使他多少感到有些激动。侄儿在昆明念中学,对宜良段家的事知之不多,这又使他感到有些失望。他说:“你正好好地在昆明念书,跑到边疆来干什么?”
侄儿恭敬地回答:“毛主席发表指示,全国大中学生都要上山下乡,到农村当知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段希文疑惑地问:“从今以后就不再念书了?”
侄儿诉苦说:“不念了,念再多书也要当一辈子农民。都觉得没有前途,灰心得很,所以我才跑过来找您老人家。”
“你是怎么过来的?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吗?”段希文关切的问。
段学明一听大表叔问这一路上的经历,不由痛上心头。他流着眼泪诉说:“麻烦大啦!要不是侄儿我一心只想见到你,也许真的就见不到你啦!真的,大表叔。”段学明接着讲了他一路的艰辛。
两个月前,段学明和另一位同学,名字叫李红军的知青一起,趁着天黑从接受再教育的边疆农场越过了国境线。当时他们两人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国外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风起云涌的国外革命形势,见见不曾见过面的大表叔。因为听说这位大表叔甚是了得,是响彻金三角的大人物。
两个中国知青像野人一样毫无目的的在山里转悠了二十多天,全靠野果和山泉度日,晚上就在靠近山寨的山洞里宿营。他们不敢到山寨里去找吃的,因为语言不通习俗相悖,又听说这些土著人还处在茹毛饮血的阶段,所以不敢冒险沟通。这期间他们几次险些让山里的游击队撞上,也险些给政府军逮住。对于山里的那些共chan党游击队来说,如果不参加他们的游击队,从共chan党中国逃出来的,一定是罪大恶极的****分子;对于缅甸政府军来说,他们是非法入境的罪犯,是破坏分子。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敌人,没有他们两人的容身之地。想再回去也已经迷失了道路,况且也不敢再回去,回去就成了投敌叛国分子。就这样,他们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整天躲在树丛里,一有风吹草动就难免心惊肉跳惊恐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