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夫不负有心人,在吕维英和其他当地侨领的帮助下,张苏泉在泰国第二大城市清迈秘密会见了几家西方报纸的记者,其中包括国际著名的英国《泰晤士报》和美国《巴尔的摩太阳报》驻亚洲记者,向他们公布了关于绑架前苏联人质以及要求释放掸邦革命领袖坤沙的重大新闻。张苏泉对记者说,如果缅甸政府不答应掸邦联合革命军的要求,他们将继续绑架更多的人质。?
请注意:张苏泉在这里使用了一个极富潜台词的外交辞令,那就是:他对坤沙的头衔称呼没有使用“总司令”或者“长官”之类用语,而是称其为“我们掸邦的革命领袖”。掸邦领袖就不同于土司、毒贩或者土匪头子,张坤沙的被捕就具有了政治迫害和民族压迫的意义。?
那些记者们当然都是些惟恐天下不乱的人物,他们惯于捕风捉影,造谣生事,这些西方记者对此等新闻更是关心有加。时值冷战时期,美苏对立,东西方关系紧张,前苏联的任何坏消息都理所当然的成为西方报纸关注的头号新闻。?
果然,这样的消息一见报,立刻引起西方舆论一片哗然。因为这种事件涉及到西方社会的一个最**、也最有兴趣的话题,那就是人权。人权问题从来都是西方社会用以攻击前苏联和许多中小国家的重磅炮弹。现在人质被绑架,政府理应全力营救,可是前苏联政府居然听之任之不闻不问,置人质生死于不顾,这不是充分暴露所谓的社会主义老大哥苏联,本质上仍然是一种残暴专制、蔑视生命和反人权的制度吗??
张苏泉再接再厉,又安排西方记者在泰缅边境一个秘密地点对两名前苏联人质当面采访,记者在许多武装人员的严密监视下向人质提问,还拍了照片。当苏联人质得知苏联政府未对他们被绑架一事采取积极行动时,竟然当场绝望得嚎啕痛哭。人质痛哭流涕的照片和谈话都被刊登在西方大报的头版上。成为苏联政府人权问题的一大证据。?
张苏泉本来无意挑起东西方对立这根冷战神经,但是歪打正着,张苏泉提供的消息正是西方世界到处搜索的信息。人质问题越来越被炒得沸沸扬扬,事情越闹越大。人质问题越是被新闻舆论界关注,前苏联政府越是被动,张苏泉就越占据主动。他巴不得联合国开大会讨论讨论,看看那时候缅甸政府还敢拿张坤沙怎么样!?
果然,苏联政府的脸上挂不住了。前苏联驻仰光大使馆发表一则简短声明,对暴徒的绑架行为进行谴责,并严正声明,他们正与缅甸各方协商,很快将使人质获得解救等等。?
缅甸政府本来就处在各种各样的国内危机和国际矛盾之中,当时诱捕张坤沙,也只是地方派系争斗的结果。你想啊,金三角地区的毒贩和地方武装多如牛毛,缅北的丛林中总是隐藏着一支支反政府游击队,哪能是抓一个坤沙就能解决问题的?坤沙只不过是毒品海洋中的一条大鱼而已。而这片海洋中有的是大鱼,缅甸政府抓得完吗?更何况当时的奈温政府自顾不暇,既没有能力,也不打算解决这些棘手的难题。苏联政府就这么被动一施压,缅甸政府也只能答应张苏泉他们提出的条件了。是啊,缅甸政府哪能因为这个小小的人质事件,而得罪超级大国苏联呢?后来在中间人的调停下几经谈判,缅甸政府同意在苏联人质获释之后立即释放张坤沙,但条件是,坤沙必须在警察监视下生活,不得从事任何危害政府和社会的犯罪活动,活动范围不得超出仰光市区。当然,更不能回到他的莱莫山。这才是:?
翻江倒海洗沉沙,万绪千头理乱麻。?
魔鬼残军功业重,染红遍地艳罂花。?
持续半年的人质危机终于和平解决。但这只是形式上的解决,虽然坤沙没有死,他的命被张苏泉等人给救了。但是坤沙仍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不能离开仰光,生活起居都有警察专门看管。也就是说,坤沙虽然没有死,但是他被软禁起来了,再也无法回到莱莫山称王称霸了,再也无法从事毒品贸易等活动了。看来,张苏泉他们还要继续活动。?
坤沙每天被软禁在仰光城内,每天都有人监视其生活起居。获释后的张坤沙在仰光老老实实做了半年奉公守法的和平居民。他天天深居简出,读书看报写字,早晚都要按时到缅寺念经文做法事,俨然一个虔诚教徒。偶尔他也参加一些社交活动,身边不时也有几个红粉女友的倩影,也闹过几回感情风波,也出入达官显贵社会名流家门,也有大学教授和知名学者回访,但这些总归是正常人的生活。后来坤沙自己曾回忆说,他在坐牢期间认真读了许多书,比如《三国演义》等,他还潜心研究缅甸政治历史以及国际关系,思考许多社会民族问题,与有识之士讨论严肃的哲学和社会学问题。有人说,他的六年牢狱生活等于上了两所大学,一所是知识大学,另一所是意志大学。?
获释出狱的张坤沙身后始终跟随着几个形影不离的便衣警察,而坤沙也总是自觉遵守政府制定的法律法规,从不敢有越轨行为。如果坤沙得知谁家有困难,还往往会出手大方,解危济贫;哪位警察家有病人会后什么大事,坤沙总是不失时机的主动送礼探望。时间一长,便衣警察渐渐放松了对坤沙的监视。这些警察们发现,这个所谓的危险人物其实一点也不凶恶,甚至还很友善。见了面经常同他们亲切地打招呼,还送经常给他们一些小礼品。令受惠者十分感动。?
由于对坤沙的这种好印象逐步深入人心,监视坤沙的警察难免有人开始偷起懒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坤沙主动找到他们汇报自己准备到什么地方去,这些负责监视的警察也是心不在焉,听任监视对象自由活动。?
1974年2月的一天,坤沙照例出去做法事,按规定应有两名便衣警察监视,结果一人留在屋子里与保镖赌钱,另一人跟到半路上就坐下来喝冰水。坤沙看看时机一到,他理所当然一去不复返。他在仰光著名的大金佛寺门前拐个弯,然后从容不迫地登上路旁一辆等候已久的汽车。汽车扬起一路灰尘,把偌大一个仰光城抛在身后,汽车驶向无限广阔的缅甸乡村。坤沙终于又回到了他心仪中的大天地,这片广阔而神秘的禅邦山林,又成为坤沙大显身手的场所。?
据坤沙自己对记者发表讲话称,他一生经历过“……至少不下于四十次的各种暗杀、伏击、行刺以及各种阴谋和圈套”。正所谓:?
如磐风雨锻枭雄,追浪赶潮唱大风。?
拼得瞬间光亮闪,是非功过任人评。?
张苏泉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坤沙终于又一次破网而逃,逃回了缅北掸邦。那么,坤沙回来之后又将怎么样?他还敢制度贩毒吗?别着急,下一章接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