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军人数虽多,武器装备也非常强大,但缅军作战总有个坏习惯,这就是各级军官一直都带着家属。远远看去,缅军阵地上女人、孩子来来往往,没有一点战争气氛,好像太平盛世一样。追击缅军的杜显信将军对此情景一直无法理解:难道缅军就不知道军中有女人,士气肯定会受到影响吗?一开始,负责压阵尚未过江的那些缅军看到拉牛山打得如此激烈,他们还带着家属隔岸观火,一直就没敢过江。现在一看拉牛山这边形势不利,这些人哪里还有心观景恋战,早已带上家眷逃之夭夭了。所以,那些急急忙忙撤到西岸的缅军一看压阵的指挥官早就逃跑了,他们也扔下友军和辎重物品迅速跑向安全的地方,东岸江边只剩下尚未来得及撤退过江的廓尔喀雇佣军。浊浪滚滚的江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一只竹筏或木船接应雇佣军队伍过江。
纳猜旅长指挥的缅甸国防军探听到国际军团在南线被全部歼灭,南线的缅军部队大多还没有渡江就闻讯逃跑了,他立即下令所有人马迅速撤退,赶快退到原先汉人军队占领的防区以外。惊慌失措的纳猜带领着他的部队就像赛跑一样丢下辎重落荒而逃,一路上顾不得回头看一眼掉队的士兵,这些人连夜逃回掸邦首府东枝城。
丹尼尔上校和他的雇佣军被压制在拉牛山下的江边低谷地里,这些兵将就像掉在了对手设下的陷阱里,成了一支被江水阻断、被敌人包围、被友军抛弃的孤军。阵地上到处都在爆炸,到处都是火光,到处是嗖嗖乱飞的子弹。丹尼尔上校眼见败局已定,只好带人继续仓皇往向江边撤退。准备逃往萨尔温江西岸,然后再逃回老家去。
滔滔江水无情地阻断了廓尔喀雇佣军求生的愿望。无论丹尼尔上校带领着残兵败将走到哪里,哪里都会响起一片爆炸声。他似乎感觉到上帝对他的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打了一辈子仗,从来不知道为谁打仗;他雇佣这些士兵来为自己卖命,他自己从来就不知道正在为谁卖命。
以逸待劳的残军第二师冲下山来,直捣雇佣军被炸毁的指挥部废墟。丹尼尔上校在随从的护卫下刚刚撤退到一块巨大岩石后面,山坡上又飞来无数手榴弹,在手榴弹爆炸的团团灰雾里,无路可逃的雇佣军只能等着挨打。有许多廓尔喀士兵一看无路可走,冒险跳进滚滚江水,有的在江水中抓住了一根木头或半截竹竿,艰难地泅过江去,而大多数跳入江水的士兵都被江水冲走。
丹尼尔上校站在江边,茫然地张望着这条从世界屋脊流下来的汹涌大江。这条大江原本与他毫无关系,他是英国人,他的家乡在地球另一侧的泰晤士河上游。他后悔来到这里打仗,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打仗,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魔咒,把他弄到了这条布满危险的大江边上。他看见他的雇佣军尸横遍野,他看见漫山遍野都是敌人,那些敌人蓬头垢面满身焦土,两只眼睛放射着愤怒的凶光,他们端着武器向这边冲击,发出像猎人驱赶野兽那样呜呜的吼声。于是他终于明白了,世间的一切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梦,现在所有的梦想都已经破灭,自己再也不能回到欧洲,再也不能回到家乡那条河流旁边。也许,此时的丹尼尔的处境就像这首《长相思》:
远山幽,近水幽,火燎烟熏血满丘,喊杀阵阵吼。
枪声稠,炮声稠,肉跳胆寒苦泪流,痛别万事休。
丹尼尔上校走到江边,他面对江水努力把腰杆挺得很直,任凭身后如雷般的冲杀吼叫声,然后他慢慢举起手枪,从容不迫扣动扳机,结束了他的殖民地军人生涯。
还有,北路的那些克钦兵怎么办?他们的进攻能取得意想的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