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岸边时,廖长岭突然栽倒在了浅水中,弟兄们赶紧把他们拉上岸来。人们掰开政芬的双手,将他们二人平放在草地上。邓克保更是着急,忙问廖长岭怎么样了。过了好一会儿,廖长岭才缓过神来:“嫂子的双手把我给勒死了!”
政芬听到两个孩子的喊叫声和周围的说话声,急忙睁开眼睛一看,才知道已经到了对岸,他搂着两个孩子和邓克保,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王丽君在两位兄弟一前一后的帮助下过了河。
夏芸香在几位兄弟的簇拥下也顺利过了河。
赵丹萍在三位兄弟的带领下,胆怯的走向激流,一位大个子兄弟主动伸出手来要拉着她,赵丹萍略微犹豫一下,也伸出手拉在一起,两人手拉手走到了激流中间。突然,眼前一道闪电,雷声如同炸开的炮弹一样在头顶响起来,赵丹萍吓得赶紧扑向身边拉着手的那位大个子兄弟。大个子兄弟双脚站稳,也用一只手扶着竹竿,一只手抱住赵丹萍,一面安慰和鼓励她,一面继续向激流深处进发。其他两位兄弟一前一后保护着。大个子兄弟要赵丹萍双手紧抓竹竿,他在前边领路,他们一步一步在激流中向前挪动,已经走过了水流最急的中间河段。
一段树杈被激流卷动着涌了过来,眼看那根树杈就要砸向赵丹萍,可是赵丹萍视力不好,根本就没有看到。再说,即便是看到了,身处冷冰冰的激流之中站都站不稳,谁也不可能躲得开,大个子士兵急了,丢下竹竿扑向了树杈,用尽全身力气把树杈推开。可是他自己却连同树杈一起,随着激流向下游翻滚而去。
“大哥哥!大哥哥——”赵丹萍哭喊着要去救人,被前后两位兄弟推拉着上了岸。
上岸后的赵丹萍悲伤不已,她沿着河岸哭喊着向下游奔跑,脚下被石块和荆条绊倒,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任凭人们怎样在后面追她、喊她。最后,她爬上了一块大石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石头上,望着天空翻卷的乌云与滚滚东流的河水在那里发呆。好久,好久。忽然,她从大石头上站起身来,厉声吼叫着扑向滚滚激流……
一场雷雨倾盆而下,人们谁也不愿意去避雨,其实也没有必要再去避雨,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早已湿透了河水,整个身体早已浸泡在河水中了。人们默默地站在那里,任凭雷电撕裂大地,任凭雨水劈头盖脸,任凭河水陆续涨到脚下……
含泪静听涛雨声,哀花俯首抱弱荆。
空留残梦风吹去,长叹一声汇雷鸣。
三个分队终于又会合了,这晚,他们一同宿营在离岸不远的一片空地上,燃起篝火,相互诉说着一路的艰辛,烧烤着为数不多的点滴猎物。十多天的闯荡跋涉,十多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就像电影一样展现在每个人的眼前,饥饿、寒冷和无助凝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看看穿着破烂的军衣、饿得皮包骨头、头发长短不一且乱如蓬草、人数还不断减少的女兵队伍和家属,邓克保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他走到女兵队伍和家属们面前,弯下腰来拨弄着篝火,看着一个个浑身湿漉漉且情绪不高的样子,关切地说:“再靠近一点,将衣服烤一烤吧!这样穿着湿衣服,睡着了会闹病的。”
看看没人应答,邓克保知道,女兵们情绪低落,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即便饿不死人,但人的情绪却可以使人窒息而死。赵丹萍投河就是明显的例子!
得想办法打破僵局!过了一会儿,邓克保像是打趣似的说道:“我曾听见这一路上不时有人叫我妇女主任,我这个妇女主任没有当好,不称职。大家有什么意见,就拿我这个妇女主任问罪吧!”
还是没人应声。邓克保想了想,转移话题说道:“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要是让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白马王子见到了,就凭现在这副摸样,小脸儿就像肉包子一样哭丧着,还不得把白马给吓惊了,把王子给摔下来?”
女兵们终于笑出声来:“什么白马王子?早该让他也来尝尝我们现在的滋味!”“邓副官,要说吃苦受罪,你吃的苦和受的罪不比我们少,这一路上全靠你和弟兄们的帮助和照顾。”
“邓副官,要是今后我们这些人还喊你妇女主任,你不会记恨我们吧?”
“不会,不会!这一路上我本来就是你们的妇女主任,只要是你们喊我这个称呼,我一定会爽快地答应!不过,眼看走出了野人山,我这个妇女主任可能会被撤职。”
女兵们终于笑出声来,情绪略微好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邓克保在场,这几位女兵和家属们都不便脱衣,她们便围坐在火堆旁,烤着身上湿透的衣服。火光映照着她们由于长久饥饿而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和冻成灰绿色的双手,红红火火的光环中透出许多苍凉。
女兵们匆忙地在烤着篝火,渐渐地,大概是由于篝火的熏烤吧,她们脸上慢慢有了一点病态的血色,因而,情绪也更好了。只是邓克保的女儿安黛还一直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牙关紧闭。政芬紧紧抱着女儿,夏芸香和邱青莲也很无奈,没有退烧药,只能暂时采来一些草药擦洗一下身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发烧。真是:
生逢乱世躲西东,未黯情才搅剑弓。
雾海萍踪烟浩淼,最怜争战误灵童。
不知邓克保和政芬的女儿安黛病情会怎样发展,且听下文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