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过去了,突然有一天,日军的马队来到了佤山寨,他们抓了这个寨子的土司和一些山民,用枪和刺刀逼着他们说出从缅甸撤回来的中国军人下落。
为了掩护寨子里的乡亲,和郑运来一起躲进山洞里的两位国军战士,顺着小河偷偷绕到寨子旁边的山腰上,打死了两个日本鬼子的哨兵,并把日本鬼子的马队引向了深山密林。从此,两位国军战士连同日军的马队就再也没有了下落,成为飘落于山林中的孤魂野鬼。
那位瘸腿的国军连长郑运来从此就留在了山寨对面的山洞里,日夜等候着他的战友,看护和安慰着竹楠一家……当然,没有了搀扶他走路的战友,也许他根本就走不出大山。不过寨子里有人说,郑运来每到晚上总是和他的战友说话,他的战友说什么人们听不见,只听到郑运来深情的说道:“我的好兄弟啊……你们回来吧!就在这儿住下吧……我还想天天和你们在一起啊……”
流云洒泪为西风,战友永别野草丛。
冷雨淋头难忍痛,肝肠寸断眼朦胧。
“郑运来这人是个苦命人,凭着一条腿,两根竹杖,独守山洞这么多年。前年他还在山洞外面的斜坡上种了一些青菜。若是偶尔拄着竹杖到寨子里去走走,那就是到竹楠家去看看,从来不无故打扰寨民。都是寨民们看他可怜,往山洞里给他送些食物什么的……”
“郑运来?这么说他知道通往缅甸的山路?他现在人哪?”李国辉问。
还没等孟巴回答,前边的墙角边上突然闪现出一个拄着双拐,身着破烂国军军装的中年男人。只见那位中年男人踉踉跄跄跑到李国辉和邓克保前面,没等站稳,就“唰!”地举起了右手,歪歪斜斜行了一个军礼:
“报告长官:远征军第二十二师三团二连连长郑运来……向你报到!”
郑运来满脸的肌肉抽搐着,眼泪顺着干瘦的脸颊沟纹流到脖颈,连同冲下的灰土,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刚刚三十多岁的郑运来,满脸满身黝黑的皱皮,包挂在有角有棱的骨架上,加上罩在外面的几缕烂军装,就像是一幅木头架子挂上了一幅灰蒙蒙的外套,被风吹着摆来摆去。
李国辉和邓克保身后的两位随从赶紧跑过来搀住了郑运来,扶郑运来坐在不远处的一根木头上。看看大家都要停下来说话,土司孟巴忙令人搬来桌凳,提来茶水,让李国辉和邓克保也坐下。
郑运来呆呆的坐在那儿,不停地流着眼泪,好久不说一句话。
李国辉捧起一碗茶水,动情地递了过去:“老兄,这些年你受苦了,远征军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不会轻易掉眼泪!中国政府和人民会永远记住你们!你要是有什么心里话,就说出来吧!”
“是啊!你是我们寨子里的客人,寨子里的人都说你是大英雄,说你为抗击日寇献出了一条腿,你是抗日功臣啊!”孟巴紧接话茬安慰道。
郑运来呜咽着,拍打着那条断腿,讲起了他埋在心头多年的故事:
那是中国远征军部队到达缅甸后的第三个月。远征军奉命到中、印、缅边境地区的野人山附近作战。在攻克了被日军占领的几个外围山头后,突然听说英国同盟军扔下中国军队独自撤出战场,中国远征军陷入了孤军作战的艰难境地。远征军大队人马踏着野兽出没的足迹,行进在野人山原始雨林中。毒蚊叮咬不说,毒蛇、野兽,还有悬崖、溶洞、泥潭,随时威胁着每个人的生命。“我们好像都在同魔鬼打交道,简直就是走进了地狱!”郑运来感慨的说。
走着走着,郑运来感觉脚上被剧烈的刺痛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条毒蛇从脚下溜走。
“不好,我被毒蛇咬伤了!”
他赶紧坐下来查看被毒蛇咬过的伤口,发现伤口周围很快发黑,右脚和小腿都已经感到了麻木。看来这是一条异常剧毒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