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上膛的枪走出了窝棚,前面是一片密密的灌木。她搜索着向前走,走着,走着,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我们在窝棚里等啊,等着,怎么也没有见她回来。后来,我们终于醒悟过来,她一定是被跟踪我们几天几夜的那两个男野人给掠走了。
‘我们一起冲出窝棚,朝前面密密的灌木丛扫射着,一直将我们的子弹全部打光,可是四周只有子弹空空的回声和远处野兽的吼叫声,再也听不到那位姐妹的声音……
‘我们整个夜晚都在四处搜寻。一直到天亮,终于找到了这位热情而又忠实的同伴……她用一根枯藤,把自己吊死在这棵树上……’”
郑运来讲到这儿,止不住又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又接着说:
“听完这位女兵的介绍,当时周围一片哭声。我双眼含泪朝大树望去,看见那位上吊的女兵……两条瘦瘦的腿被血染红了,血已经干涸,凝在腿上。她的脸上以及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深深的齿印,胸前更多……大树的那一边,还有许多被撕碎的军装碎片……后来,那位军官模样的人含着眼泪,招呼着大伙把那位惨死的女兵从枯藤上放下来埋了……”啊!这就是:
艰辛踏乱雨林山,困度荒蛮抗战顽。
顽战抗蛮荒度困,山林雨乱踏辛艰。
郑运来抹去眼泪,看着眼前这两位长官,但见两人都低着头,好久没有说话,孟巴和长官身旁的几位随从也没有说话,周围没有一丁点声音。
李国辉和邓克保原打算由钱运周带路,越过野人山把这支队伍带到缅甸去,可是听郑运来这么一说,他们好像有点犹豫了。
从这儿去缅甸,要是往西南走,翻过大山就有通往缅甸腹地的道路。可是钱运周带来的情报说那儿已经被缅甸国防军严密把守,就凭这一千多号国民党残军,是无法突破缅甸军队阻截的。要是往西北走,那儿可能没有缅甸军队把守,即便有,也不会是大部队,因为那些地方山高林密,少有人烟,无法通行,当地人把那几百里无人山区叫做野人山,根本就不适合驻有军队。
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偶尔还能听到枪声。不用说,这是解放军的剿匪部队正在清剿附近山头上的土匪。可以肯定,过不了多久,解放军也会追到这儿来。
李国辉“腾”地站起来:
“破釜沉舟!我就不信过不了这道坎!”
“对!过去他们共军能在深山密林中壮大起来,我们有guo民政府的支持,有得天独厚的休养生息场所,只要我们有了喘息的机会,还怕日后不能反攻大陆?”邓克保也站了起来,接着说道:“只要有人有枪,就能打出一片新天地!一定要把这支队伍带出去!”
“什么?你们还要到那个鬼地方去?长官去不得啊!那里真的是人间地狱,是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都可能发生。再说,你们去了那儿,那我呢?我可指望着跟你们回老家啊!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亲啊!”郑运来终于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道。
“回家?谁不想回家?老哥哥,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看来我们这次真的不能带上你。这几年,我们guo军一直在跟共产党的军队打仗,争天下,现在几乎整个中国都已经成了Gch党的天下,guo民政府也迁到台湾去了。我们被Gch党的军队追到了这儿,如果不想投降,不想全军覆没,已经没有别的道路可走,只有带着这些精兵强将到那边去躲一躲。等今后有了转机再杀回来。你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跟着我们翻山越岭吗?”李国辉问。
李国辉和邓克保原先真的想带郑运来一起走,也好让他当个向导什么的。可是看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要是带上他,还不是个很大的负担?还不是让他白白葬命嘛!
邓克保接着说:“你还是留下来吧!等共军来了,他们也会把你送回家的。你是抗日英雄,又没跟共产党打过仗,Gch党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是啊!即便你不回老家,仍然可以在我们这儿住下来!你是我们寨子里的客人,我们会照顾你的。”孟巴也过来劝解郑运来。
郑运来楞了,想不到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终于盼来了guo军大部队,可竟然是一群败兵残将!慌慌张张要去深山老林逃难的!唉!算了!看来guo军我是指望不上了。现在我也算大难不死,应该把竹楠的事告诉他们家人了,也该了结我的心病了!想到这儿,郑运来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自言自语地说着:“唉!白等了,白等了……是啊!这儿也是我的家啊!我……哪儿都不去了”突然,郑运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昂着脸说道:“如果长官们一定要过山,请一定带好火源。不但野兽怕火,森林里的魔鬼怕火,人也离不开火。另外,千万别急着赶路,每天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注意休息,保存体力,弟兄们生命要紧啊!还有……”
李国辉又转过身来,对土司孟巴说:“大叔,我们部队要到山的那边去,路途遥远,需要很长时间。你马上给我们准备些干粮……”
“好!好!我们马上准备!准备好了我马上派人送去。”
孟巴清楚,大兵来到了寨子外面,送点吃的,用的,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是让这些当兵的进了寨子,说不定会弄出多少乱子!特别是这些舍了命的残兵败将,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有道是:
残兵败将似虎狼,荡尽千家扫万乡。
今日水柔凶兽顺,失言惹怒必发狂!
不知孟巴和瓦山寨的山民能不能伺候好这些幽灵部队的士兵,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