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她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臭味。赵兰香的脸皱成了一团,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在桌面上,叮的一声。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利。
“你死哪去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她说着,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在身前摆了摆,“快出去快出去,臭死了,别进来。”
顾恒远站在堂屋门口,浑身还在往下滴着黑水。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涩。“妈,我——”
张桂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闻到味道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天,这什么味儿?”
她皱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灶台上。
“恒远,你这是去掏粪了?你也不换身衣服再回来?”
顾香香从里屋走出来,皱着眉头,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哥,你这味也太冲了,你快去洗洗,熏得人头疼。”
他话音没落,院子里传来一声哭嚎。
邻居家的小孩蹲在自家门口,指着顾恒远的方向,张大了嘴哇哇地哭了起来,哭声又尖又响,穿透了整个院子。
孩子的母亲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起孩子,捂着孩子的嘴往屋里跑,边跑边说:“别看了别看了,看多了晚上做噩梦。”
臭气在院子里炸开,像有人把粪缸掀了盖子。东厢房的窗户猛地推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扇着鼻子:“谁家把茅房炸了?”西厢房的女人也探出脸来,捂着嘴:“我的天,这味——谁把屎带回家了?”
顾恒远站在那,浑身往下淌黑水,棉袄沉甸甸坠着,领口黏在脖子上。
脸上抓痕被粪水泡得发白,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想擦,指头一碰就疼得吸凉气,手又缩回去了。
赵兰香气得拍桌子:“你还站那儿?快去洗!非要把我熏死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