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秋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寒战,整个人从马桶盖上弹了一下,肿着的眼睛努力往门口的方向转了转。
美心,你,你叫我什么?
她说话的语调含含糊糊的,嘴唇肿得合不拢,字从牙缝里往外挤,听上去又哑又怪。
王美心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里面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后妈,心里默默给念念姐的辣椒粉点了个赞。
威力果然杠杠的,她可要省着点用,这么一小包够她用好一阵子了。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却没再接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客厅里的王建国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手里的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
他看见王美心靠在门框上那个样子,脸一下子就黑了。
王建国虽然心里对妻子有意见,嫌她惹出这么大麻烦丢了他的脸,可美心现在越来越脱离掌控,说起话来怼起人来更是没大没小,之前她刚回来那阵子他还觉得女儿在外面历练了一番长进了,现在看是越长越歪了。
他的脑门突突直跳,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来一蹦一蹦的。
美心,你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给我滚回房间去。
他的声音又沉又硬,手指着走廊的方向,指尖都在抖。
王美心被他吼了一句,脸上的笑收了收,但也没慌,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没停:爸,我这不是关心后妈吗,看看她伤得怎么样了。
王建国的脸更黑了,往前迈了一步,王美心这才不说话了,撇了撇嘴,往旁边让了让。
陈云月一直在客厅边上站着看热闹,这会儿她走上前来了。
她挽了挽袖子,走到王美心身边,一脸痛惜地拉过王美心的手,声音温温柔柔的:美心,我知道你对我们有误会,可我们终归是一家人。
她把王美心的手攥在手心里拍了拍:你不帮忙就算了,哪有在一边说风凉话的。妈代表的是王家的面子,你不能因为讨厌我们,就连带着不顾及一家人的面子啊。
她说着还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像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家操心的样子。
王建国站在旁边,瞧着自己亲闺女那副云淡风轻看热闹的脸,再对比一下继女体贴顾大局的话语,心里的天平马上倒向了继女这边。
他恨铁不成钢地扫过王美心的脸,更是堵心。
以前怕女儿性子太弱去学校被欺负,现在经历了一遭,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亲妈在洗手间里伤成那样,她还有心思在门口笑。
美心,你从小就不懂事,长大了也不让人省心。王建国的声音沉下来,指头点了点她,好好回去反思吧。
王美心真的要被气笑了。
她刚刚只不过叫了一句后妈,这两人就跟吃错药一样逼逼咧咧一大堆,有毛病吧。
她从陈云月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边,声音不急不慢的:爸,我是不顾大局,不识大体,这不有后妈这个榜样在吗。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王建国脸上滑到陈云月脸上,又滑到洗手间里刘爱秋那张肿得变形的脸上:他们一家人就很顾全大局,蹲局子干坏事都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王建国的眉头拧起来了。
王美心没等他开口,接着说:后妈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主要原因可不就是后妈太重感情了,把家里的老弱病残都接过来。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他们家人有前科,现在害怕他们是专门来家属院踩点拐卖妇女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得亏后妈成了这样,不然你们可是要去革委会看她了。
陈云月原本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
她转过头看了看洗手间里她妈那个样子,又看了看王美心,什么意思,她妈被打不是因为那些人嚼舌根她看不下去?
她刚才还以为是家属院的人嘴碎,她妈出去跟人吵了几句被打了,怎么还扯上拐卖了?
王建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声音压得极低:美心,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少在那胡说。
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刘爱秋娘家的事难道被传得人尽皆知了吗?这还让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