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传来两声沉闷的古钟声,是城主开始祭天前的钟声。
鬼城子民跪于祭台下,各路功曹侍奉在两侧,锦风女官替她点燃香火,一炷香递于蔓零的手中,蔓零身着玄衣古袍,步步稳重的登上了百层云阶,阴官展开帛卷,凝声念着帛上所书的功德祭词。白雪城中花开漫漫,皎月当空,皓皓银光铺在云阶上,辟出一条银色长道。
香入香炉,蔓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喧哗的鬼城瞬息安静了下来,阴官诵读祭词声传遍十里,字字清晰的落进耳廓。少顷,祭词读完,阴官俯身退下,恭请新任城主,蔓零亦是睁开眼睛,正要提裙起身时却忽有一只手勒住了她的脖子,往后一扳,便将她单薄的身子收进怀中。
“城主大人。”
女官一声高喝引得臣民们皆是惶然昂头,火光漫漫中,只见一袭墨衣的女子立在蔓零后,一只手轻易的扼住了她的脖子,三千长发迎风乱舞。苍白的面孔唯有朱唇一点嫣红,双眸漆黑,目光凌厉的站在祭台上。
“零儿。”无双公子情绪激动的妄图站起身,可他的腿疾尚未恢复,饶是身子如何用力,也只能重重坠回轮椅。小童子慌忙扶住自家主子,登时整个祭台下的臣民乱成一片,大批阴兵涌了上来,却只可站在祭台外围,不敢接近。
我欲要上前,云清却在此时拉住了我的胳膊,示意我暂时不要动手。
祭台上的墨衣女子钳住蔓零的脖子,逼着她从祭台上拾阶而下,锦风女官担忧蔓零会受伤害,只好命手下官兵先退下,给她们让出一条路。
“姐姐……”蔓零脸色青紫,无力的唤着的梵瑛,梵瑛面无表情的挟持蔓零走到无双公子的面前,无双公子握紧双拳,晶莹的指甲钳进掌心,看着她挟持心上人在眼前站定,眸中怒火燎原。
“心疼么?害怕么?”梵瑛冷笑,挑眉凝目,面孔狰狞,似一只前来锁魂的阴司恶鬼,邪魅弯唇,哀然控诉:“心疼便对了,害怕便对了,雪生,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你喜欢蔓零,我不怪你。你忘不掉她,我也不怪你。你觉得我心狠,觉得丑恶,我都不怪你。可你我的孩子,却是无辜的。你现在可以假装忘记,可以继续娶蔓零,可我忘不掉!”她厉声嘶吼道:“雪生,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夺走了我的一切,母亲的爱,城主之位,还有孩子。你以为,我会这样轻易的放过她么,我将你们曾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都从她身上讨回来,都从你身上讨回来!”
“梵瑛少主,你不可再做傻事了,回头是岸。”
她遽然转头,盯着锦风冷笑,“回头是岸?从两万年前,我便回不了头了,我的身后,不是岸,是万丈深渊!退一步,便会粉身碎骨,永不超生。”手上的力度加大几分,蔓零痛苦的闷哼了声,火把的光扫在她脸上,映入她眸中,她大笑道:“是你们逼我的,你们想要我死?想要我万劫不复?哈哈,我告诉你们,就算我死,我也会拉着蔓零,与我一起魂飞魄散!”
“梵瑛,你不许伤害蔓零,你想要杀,便杀我!是我辜负了你,是我给你灌了落胎药,梵瑛,我把我的性命给你,你放了蔓零!”
无双公子惶恐的瞧着她扼在蔓零喉头的那只手,字字铿锵。
“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你想要替她去死?我偏不会随了你们的心愿,你可知你当初为何会变成残废?是我,是我用泥巴捏出了蔓零的一缕魂魄。你想要以命换命,我偏不答应,我要你睁大眼睛瞧着你最心爱的女人,一点点的从你眼前化为灰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把利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扬剑便要朝着蔓零的身躯插进去……
汩汩鲜血顺着长剑的滴入了尘埃,我惊愕的瞧着站起身的那个男人,他是用手接住了梵瑛的刀刃,梵瑛每用一次力,他的身子便会踉跄一步。
“雪生哥哥!”蔓零嘶声唤着他,他的血染红了白色衣摆,满头大汗的昂起眸,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上一次,我没能好好保护你,零儿,这一次,我再也不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