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春天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暖,路边的野草,绿的明显比上礼拜多了,齐刷刷地从枯黄的草根底下钻出来,连成一片一片。
黄芪地的苗子又拔高了些,最高的那棵已经超过一掌了,叶片厚实,颜色深绿,边缘的绒毛在侧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白,叶片韧得很,也掐不断。
党参的叶子比上周密了许多,整整齐齐地排着,像被尺子比过一样。当归的侧枝又壮了些,新叶嫩绿,边缘带着淡淡的紫。石斛的新茎又蹿了一小截,顶端的嫩叶终于展开了半片,像个小勺子。白芍的叶子也铺开了,贴着地面摊着,叶脉一条一条清晰可见。
白芷正坐在灶台前剥豆子,跟前一只陶盆里堆了大半盆青豆荚。安湄在她旁边坐下,也伸手拿了一只豆荚,指头一掐一掰,豆子骨碌碌滚进盆里。
“怎么样?”白芷问。
“都好着呢。黄芪又长高了,石斛新叶子展开了半片。”
“那你后山那片地可够忙的,隔两天就得看一眼。”
“不看不行啊,万一出了虫害没发现,一季白干。”安湄把剥完的豆荚扔进脚边的废料筐里,又拿了一只,“沈青山走之前说了,有事随时找他。”
“他倒是有担当。”白芷剥豆的动作没停,“就怕真有事的时候他人又在别处。”
院子里的草木绿意又浓了一层,墙角那几棵野草蹿了一截,嫩叶贴着地面摊开,边缘沾着细小的露珠。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了一层淡金色。
三月初六,安湄去镇上。镇口空地上的野草已经一指高了,绿茸茸的一片,踩上去软软的。她沿着街走,在豆腐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一块豆腐,荷叶包好提在手里。
卖豆腐的老汉今天多了句嘴,问她:“你最近来得勤啊,隔天就来一趟。”
“有事跑得勤些。”安湄说。
“啥事这么忙?”
“种了点药材,总要照看些许,找厉害的人取取经不是?”安湄没有多答,转身回去了。
三月十一,安湄去镇上找孙掌柜。推门进去的时候,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收拾底层的货格,听见门响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
“你来了。”孙掌柜拍了拍手,“沈青山昨天来过了。”
“他又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别的,无非就是之前翻来覆去说过的那些。他怎么老让我传话?自己当面跟你说不就完了?”
“他忙呗。”安湄说,“到处跑生意的人,哪有功夫天天来。”
安湄转身出了药铺,花开得正盛,枝条上密密匝匝挤满了粉白,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落了满地,踩上去薄薄一层,像踏在粉白色的雪上。
三月十二,安湄帮白芷装干薄荷。白芷撑开布袋口,安湄一把一把往里塞,薄荷叶干透了,轻轻一碰就碎,一股清凉的香气从指缝间窜出来,凉丝丝地往鼻子里钻。她装了几把,觉得手上沾了薄荷油,搓了搓指头,薄荷味反而更浓了。
白芷看了她一眼:“你搓什么,那味道洗不掉的,得过半天才散。”
“闻着提神。”安湄又抓了一把塞进去,装满了白芷扎紧袋口,把布袋搁到架子上。
“你老是把东西摆得那么齐。”白芷在灶台那头切东西。
“看着舒服。”安湄把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薄荷味还在,淡淡的,带一点苦凉的底子,“这个薄荷哪来的?”
“去年秋天坡上割的,晒了一冬了。”白芷把切好的东西扫进碗里,“你要是有空,今年再帮我割点,我那几棵薄荷长得可旺了。”
“行,回头我看看。”
三月十三,安湄推门出去,院子里的野草又高了一截,贴着墙根的几棵已经长到脚踝了,叶子上挂着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春天的泥土气息比前几天又浓了些,带点青草和树根混合的味道。
党参地的苗子拔高了,颜色鲜绿。当归侧枝长得更壮了,新叶已经和老叶差不多大,色差不那么明显了。石斛的新茎又粗了一圈,顶端的嫩叶已经完全展开了。白芍的叶片铺得更开了,边缘那一圈紫红淡了不少,绿色占了上风。
回到灶房,白芷把粥碗放在灶台上,碗边搁着一双筷子,问她:“明儿镇上赶集,你去不去?”
“不去,没啥要买的。”
“那正好,你把晒棚里那几块木板钉一下,边上松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