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安湄正在灶房帮白芷择韭菜,一根一根掐掉根部的泥,韭菜叶子嫩得很,掐的时候能听见清脆的断裂声。忽然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脚步声蹬蹬蹬地近了。她抬头往外看,上次送信那半大小子已经跑到灶房门口了,手里捏着一封信,往她面前一递,转身就跑没影了。
“又来信了?”白芷在灶台那头问。
“嗯,他说过两天路过镇上,来看苗子。”
白芷把锅里的热水倒进盆里,“他倒是上心,隔三差五地来瞧。”
“他包收的嘛,多看看也正常。”安湄拍了拍袖子,“我出去走走。”
日头正好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在山坡上投了几块光斑,顺着坡面慢慢滑过去。光斑贴着苗子的叶尖流动,像有谁拿一盏灯沿着垄沟慢慢照过来。
二月二十七,街边的柳树又绿了一层,枝条摆得更欢了,新芽已经展开了小叶子,颜色从嫩黄变成了浅浅的绿,远远看去像笼了一层淡绿的烟。
孙掌柜正背对着门口往格子里码药包,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山昨天让人带了话,”孙掌柜把手里那包药塞进格子,“说他后天会来镇上,到时候去寨子里看你种的东西。”
安湄道:“我知道了。他还说别的没有?”
“没说别的,就说来一趟。”孙掌柜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些苗子现在怎么样了?”
“黄芪蹿得最高,党参和当归也都稳了,石斛新抽了好几节。”安湄说,“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孙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她,“新到的枸杞,拿回去尝尝。”
安湄接过来掂了掂,纸包里鼓鼓囊囊的,透着枸杞干果特有的那种酸甜味儿。“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把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出了药铺,空地边的野桃树又开了几朵花,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
白芷看了那纸包一眼:“又带东西回来了?”
“孙掌柜给的枸杞。”
“你这三天两头往镇上跑,次次都拿东西回来。”白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替他干活呢。”
安湄把纸包打开,拈了一颗枸杞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甜味在舌尖散开来。“人家给的,我能不要?”
二月二十九,安湄晨起去后山看苗子,山道拐弯就看见沈青山蹲在黄芪地边上。
“你来了。”安湄说。
“到了有一会儿了,”沈青山说,“先自己看了看。”
“看出来什么了?”
“这批黄芪长得比上一批好太多,”沈青山指着地里的苗子,“你瞧瞧这个根系,光看叶面就知道底下扎得深。叶片厚实,颜色正,没病没虫。”他说着又蹲了下去,翻开一株黄芪底部的土,露出几截白生生的细根,“这才二月,根就这么长了,到了秋天收的时候不会差。”
安湄也蹲下来,跟他并排看着那截露出来的根:“我隔几天就来看一遍,怕虫。”
“有虫了没?”
“目前没有。当归那边前些日子叶尖有点焦,我掐了,后来新叶子长出来就好了。”
“都挺好。”沈青山说,语气比上次笃定,“等秋收的时候我再来。”
“你就这么放心?”安湄问。
沈青山看她一眼:“苗子长成这样,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只管种,收的时候我来。”
三月初一,黄芪地的苗子蹿到一掌高了,叶面油绿,几棵高的已经把垄沟之间的空隙撑满了,叶片互相挨着,风一吹哗啦啦响。党参的叶子比上周又密了些,整整齐齐排着,像被人拿篦子梳过。当归的侧枝已经展开了,新叶嫩绿带一点淡紫,和旁边的深绿老叶形成分明的色差。
石斛又冒了一截新茎,茎节之间那截嫩绿透亮,顶端还卷着一片没展开的小叶子,蜷得像颗绿豆。白芍的长势慢些,但叶片也铺开了不少,圆圆的,贴着地面摊着,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紫红。
白芷问她:“苗子又长了?”
“黄芪一掌高了。石斛也抽了新节,顶上一片小叶子卷着没展开。”
“那快了,天气一暖和噌噌地长。”白芷把锅盖盖上,“你今年这季药材收下来,够你忙的。”
三月初二,山道两旁的草又密了一层,绿色从路边的枯草根底下漫出来,把去年的枯黄压下去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