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关系诡异地持续到了现在。
我曾问他:你不怀疑吗?我不是人类这种事情。
他只是歪头笑笑,摇晃了一下手里小小的木碗,酒液在其中晃荡。
酒香浓烈,带着浊酒特有的辛辣,将月色收入碗中。
“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不做声了。
后来我带他四处玩水游山,他带我悄然掩入大街小巷。
“南兄,你不尝尝这些真是太可惜了!”
他说着,大口咀嚼着嘴里的熟牛肉,冲我挤了挤眼睛。
这样也不错,我想道,捻了捻肩上的斗篷,轻轻应了一声。
(3)
大抵少年心性,我们不像最开始那样无话不谈了。
我总感到一丝粘腻的隔阂——那是被他称作“江湖”的东西。
有些东西我已经不太能明白了。
我轻掸衣袖上的水,看他擦拭怀里的长剑。
是我送他的那柄,他显然很爱惜。
“南兄,来陪我练剑吧!”
他又跃跃欲试地站起来,少年郎已快和我一般高了。
剑影交错,从之前吃力地东躲西藏到如今势均力敌,我恍惚间瞥见他小时候。
——戳在雪地里的,小小一团的脏脏小孩。
噌。他剑尖一挑,堪堪逼在我咽喉。“南兄在想什么?”他笑起来,“这时候发呆可不是好习惯。”
“我想到了你小时候。”我诚实回答。
我们都短暂地静默了一瞬。
“啊,那时南兄可真是神气呢!”他显得有些羞赧地拢了拢长发。
“是呢,你那时候可粘人得紧呢。”
他有些兴味地笑起来。
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再提。我们太有默契了。
我的剑鞘拢着不息的穿林打叶声。
他的长剑擦得好亮好亮——上面映着天下苍生。
(4)
致☐☐,
展信佳。
我知道此行你是非去不可的。
你很愤怒,那些昏官指责孩子是煞星,要将他们都烧死。
你说我变了,让我不要拦着你。
如今你已成长太多,也许是我将你拖累。
我回到了原来的小镇上,先生也很惦念你。
你常拾掇的那小舟我也寻来了,假有时日……也许能再载我一程?
我应该不是那种太念旧的性子,容我多絮叨两句吧。
你手上有最利最逼人的长剑,能击碎那黑暗,斩断那粘腻的罪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