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一间宽敞的殿堂之内,这里便是夏维上次被召进宫,太后颜如云和古丽思用双璇落花阵测试他的地方。一切都是老样子,四壁整洁,地上铺着青片竹席,内里没有任何陈设,只是此时已是隆冬,门窗处都挂有锦线绣面的棉帘,棉帘厚实,将外面光线完全阻挡,殿内全*烛火照明。在似明又暗的光线中,太后颜如云端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背向门口。古丽思示意夏维过去,便独自走出殿门。夏维略微犹豫一下,便走过去坐到颜如云跟前,开门见山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颜如云面色冷峻,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敢回来?”
夏维总算确定了,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一瞬间还是感觉天旋地转,未来一片黑暗。
“你和北王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如此作践自己?”
“作践?”颜如云冷笑着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当自己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就像地上的蚂蚁,我要碾死你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好吧,你比我厉害,我是笨蛋行了吧。不过你想借这件事情打击北王家,恐怕不会成功了。”
“哼,算你有本事,做了篇酸词,让风尘女子唱一唱,就把我的计划打乱了,还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南王身上。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你觉得南王会放过你吗?”
“这你不用替**心。我只问你,如果我有把握离开,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颜如云愣住了,满脸诧异地看着夏维,渐渐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嘲弄的光芒,说:“小子,你是认真的?”
“是。”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你是怀了孩子的女人,而我是孩子的爹。”
夏维郑重其事地回答。他看着颜如云,等待她回答,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要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大术士便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也不按规矩向颜如云行礼,便直接冲到夏维面前,一把将夏维抱住,兴奋地说:“好!好!好……”
夏维一把将他推开,喝问:“好什么好?”
“好就是好,好就是好!”大术士狂喜地说,“从我成年至今,还没有算不出的命,我知道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但我却不能说,天机不可泄漏,我不能说!现在好啦,你,你是第一个我算不出命运的人,我告诉你,我算不出来。哈哈,我一辈子对无数人说过这句话,唯独这一次不是骗人,哈哈,太好了,哈哈哈哈……”
大术士狂笑起来。夏维低声骂了句“疯子”,向颜如云望去。颜如云对大术士的疯癫视而不见,优雅而端庄地坐在那里,双眼平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夏维那无法被算出的命运?还是想大术士终于由衷地说出了“算不出来”?又或者在想大术士进来之前夏维说的话?无从知晓。
古丽思匆忙地走了进来,踏着小碎步,显得有些慌张。
“太后,老师,维公子,南王派兵入宫,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大术士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颜如云也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夏维苦笑着说:“都疯了,都疯了。南王竟敢派兵入后宫,他以为自己是谁?他想要造反了?”
古丽思说:“或许正如维公子所料。皇上的寝宫那边有浓烟升起,喊杀声隐约可闻。”
夏维略感不解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南王要在此刻动手?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为何不再多等一段时间?”
大术士忽然跳了起来,大笑着说:“因为他不能等了,这是他的命,我早就算出来了。他一定会在今时今日造反,哈哈,我算得没错,可是我没告诉他。他不知道造反会有什么后果。他不知道,哈哈,我没告诉他,只有你是算不出的,只有你……”
“老家伙你不要闹了,你连我的生辰八字都没问,当然算不出来!”夏维大声喊道。
大术士顿时一愣,喃喃自语说:“是啊,我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当然算不出来。可我从来没忘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这次忘了?”忽然他一拍大腿,又笑了起来,说:“这就是命,我的命,我临死之前一定会遇到一个我算不出来的人,没错,就是你,我忘了问你生辰八字,那是我命中注定的事情。哈哈,一定是这样,哈哈……”
夏维露出厌恶的神色,他感觉大术士大概是太老了,终于疯了。
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铠甲抖动的声音,听起来大概有上百名士兵正在外面奔跑,布置包围圈。紧接着南王安广黎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逆贼夏维,快快释放太后,束手就擒!我数三声,若是不放,我便放火烧殿!一,二,三,点火!”安广黎一口气将话说完,即便是数那三声,在中间也几乎没有停顿,完全不给殿中之人说话的机会。
夏维心想:“安广黎是存心要烧死所有人,到时候我被烧死了,他便可以说是我劫持了太后,他为了抓我便放了火。烧死其他人只是意外。妈的,够狠。我现在伤势还没痊愈,冲出去只能是死。”
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夏维肩头,夏维抬起头来,看到古丽思面色温和地对自己摇了摇头,说:“维公子不必担心,这间大殿结构特殊,外层虽是木制,但内层却是铁铸,中间有半尺夹层储有冰块,这把火是烧不起来的。”
夏维心想:“就算这把火烧不起来,安广黎难道就不会再放第二把?或者他一挥手,士兵蜂拥而入,刀枪无眼,我们一样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