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飘摇着落下, 室内昏暗阴冷, 玉琪站住了, 他果然没在。
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如今已经算是基本了解,刚刚元婴冲进来, 帐中丝毫气息波动也无,可见他是不在的。
她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想进来看看,确定一下。
目光滑过室内的摆设,全是精美上等的材料制作,然而她的目光却停在几样明显女子用的东西上。
荷包、发带、发箍、娟帕、玉梳……每一样都设了强大的禁制封存着,静静的摆在显眼的桌面上。
因为做工材料不凡,到没有显出旧模样来,只是玉琪也能想象到那个人每日就安静坐在那,目光温柔的看着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摩挲,像对待绝世珍宝。
眼眶渐渐染透了红,这个房间像是他不为人知的小世界,一面墙上挂满了高等级的漂亮法衣,每一件都是外面人追求的宝物,也是曾经沉睡的伏娲穿过的,可是他却送不出去,送不出去也总是做,渐渐地挂满了一面墙。
站在这个世界里,她徒然觉得不堪起来,她到底哪来的自信可以打动他?
温寂洲这个人,爱恨分明的很,恨如谢安,他几百年如一日,就要他死,爱如伏娲,折磨痛苦求而不得也要捧着一颗真心。
她从前怎么也不敢与伏娲老祖相比,可如今,她不得不生出几分妒忌,她好像天生就是被上苍眷顾的人,最好的资质最好的容颜最强大的能力,还有最真心的男人。
抿紧唇缓缓转身离开,她不敢久留,留下痕迹被他察觉,恐怕往后她就再无容身之地了。
*
苍霞山颠。
温寂洲遥遥站在树顶,看着下方念经的和尚,以及为他护法的女人。
那抹淡青色的身影立在那,周围的黑气便退避三舍,她像是黑暗中的明灯,身处地狱也怡然自若、耀如谪仙。骤然相见,他心脏一缩,动了动指尖,蔓延在神女庄的黑气流动起来,被他一点一点收走。
他告诉自己,温寂洲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如今这样做,不过是觉得无聊了,他堂堂圣君,的确没有必要与凡人置气。
心口窒息,紧缩的痛楚让伏娲皱眉,她的心从来无波,会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缓缓转身偏头,看见了立在最高处的人。
两人遥遥相望,伏娲敏锐的察觉心脏痛的更厉害了,灵魂深处的亲近让她不自主的对他生出了怜惜。
面色白的厉害,看来是伤势还严重,她当日下了多狠的手她心里有数,温寂洲如今竟然能出来活动,看来他的魔脉天赋又突破了。
不可一世的男人没有幻化月脉,像曾经许多次那样,一双黑眸安静的看着她,薄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眼睫一眨一眨,远远的散发依赖和乖巧。
身边的静心半阖着眸,口里喃喃念着经文,并未被外界影响。
过了许久,他还不走,大概是见她没有开口驱赶,他便厚着脸皮多留下看一会。
伏娲想起临风传给她的讯符,忽的提步,转瞬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
男人的身形瞬时一僵,眼珠都仿佛被冻住了,动了动嘴,垂着眼没说话。
“听闻你强占了阡洲,如今又在夺取琅洲。”伏娲目光仍然盯着静心的方向,口里问。
温寂洲心里不满她没有看他一眼,可时隔这么久,他好不容易见到她,她还与他说话了,他实在不敢破坏了气氛。
“……嗯。”滚了滚喉结,他轻声道。
伏娲默了一会,“看来你二人之战,快了。”
温寂洲心下一跳,脱口而出,“若战,你要谁赢?”
说完,他心口急促跳动,竟然有些不敢再听答案,正要扯开话题,便听她道:“怎么是我要谁赢,如今本座与你二人也无关系,管不到你们了,你们谁赢,端看本事吧。”
温寂洲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不,如果你说想要谁赢,那他就一定会赢。”
伏娲突然莫名笑了,偏头看着他深沉的表情,“你会吗?”
谢安可能会因为她一句话退步,但温寂洲,本不是这样的人,若是他,只会嫉妒之下更下狠手。
温寂洲扯了扯唇角,也对,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怎么还期待在她心里留个假象呢。
伏娲沉默了一会儿,“争夺天下,成王败寇,你与他谁生谁死,都不过是技不如人。他也好,你也罢,在各自的位置上,尽各自的职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