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果然听话伸手去取面具。兰芷看着那修长指节拿着面具一点点向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却见元白偏头侧对她,露出了傩舞面具下的……另一张金箔面具!
兰芷顿觉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想是她的表情十分好看,元白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格外朗朗,开心就如孩子恶作剧成功了一般。兰芷听见这熟悉的笑,终是几步冲上前!
另一张面具竟是只得半边,元白另外半张脸就这么无遮无挡呈现在兰芷面前。这半张脸上没有火焰肆虐的痕迹,肌肤无瑕如玉。金箔面具在烛火映照下闪着光,可那光芒却掩不住男子艳丽的容颜。兰芷后退两步,嘴唇几番蠕动,最后却只是道出了句:“任元白……”
她的声音嘶哑不似平日,仿佛那话是从肺里挤出来一般,再多一个字都是无力。任元白却是脆生生应了一声:“哎!”跟着又唤了句:“姐!”
兰芷没有应他。向来不离手的宝剑终是落地,兰芷盯着任元白,觉得喘不上气:“……你没死……”
姐弟死别两年再重逢,本来不该说出这种话。可兰芷脑中空空,竟是想不到其他。这句话出口,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扯出了一个笑,可眼眶却是一热,竟是就这么流下泪来。
温热淌至唇边,兰芷低头,抬手拦住了眼,泪水湿了手掌。她感觉到任元白立在她身旁,似乎也有些无措。他不敢笑了,呐呐道:“姐,你哭啥呢?我不是好好的么。”
他的话顿住,因为兰芷忽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她的眼角还泛着红,脸上还带着泪,可神情语调却是意外狠:“你存的什么心思!竟然瞒了我两年!”
这一掌是真用了力,任元白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如玉的脸上立时浮现了五个红指印。可他丝毫不生气,反而好言哄道:“姐……我这不是身在敌国不方便么。你别生气啦。”
兰芷打了他一耳光,似乎是平静了些,却偏开头看地,不肯看他。任元白便躬身凑到她身前,讨好撒娇道:“好姐姐,我知道错了,你便原谅我吧。”他想了想,将手掌摊开:“我再给你打手心好不好?”
兰芷脑子很乱,几乎没法思考。她几番偏头,想要不理任元白,可任元白却执着将脑袋凑去她面前,缠着她不放。兰芷几乎是本能开口道:“这么大的人了……”
这句话出口,仿佛开启了过往的开关。那些杂乱的想法瞬间散去,兰芷忆起了儿时,任元白每每犯了错,害怕爹爹责罚,都会跑来找她。而她不善说教,只能反反复复念叨这一句:“这么大的人了……”
——这么想想,任元白似乎从六七岁起,便被她念叨成个大人了。
兰芷的目光一点点落在任元白身上,终是脸上挂着泪,笑了出来。
☆、第26章 危机(一)
两人在书房坐下。兰芷情绪平静了些,终是问出了心中疑惑的问题:“萧简初说他赶到时,太子殿已经一片火海,没有人生还。”
任元白叹道:“除我之外,是无人生还。”他看向兰芷:“是太子殿下派人救了我。后来殿下被向劲修带回浩天城做质子,我便也跟了过来。”
兰芷听言,脸色不好看:“太子向劲修被带走,是城破之后的半个月。那时我一直不死心在找你,还潜进宫中问过殿下,他却说没你的消息。是你让他骗我?你故意躲我?”
任元白摸摸鼻子,一脸心虚,算是默认了。见兰芷盯着他不放,终是一声叹:“那时我便决意要帮殿下复国。这条路上风险重重,我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万一哪天死了,岂不是让你空欢喜一场。这才想着索性先瞒着你,将来若是有命回国,再去见你。”
他提到这个,兰芷更是板起了脸:“你真是虎威卫追查的细作首领?”
任元白嘻嘻笑道:“是啊,我厉害吧。”
兰芷冷冷道:“你嫌自己命长吧。”
任元白只是笑。兰芷便又道:“既然当初不想见我,现下又为何与我相认?”
任元白依旧笑眯眯:“不是碰巧在无相寺一见,发觉自己太想念姐姐了么。”
兰芷没有表情看他:“你每每这般甜言蜜语时,便是想要我帮忙。”
任元白不笑了。他一声轻咳:“姐,我还真有事想让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