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却总是喜欢提前醒来,然后静静地坐在“他的”帐篷前面看着浓雾。这个时候,他不会使用洞察之眼,宁愿只具有凡人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正面对自己的本性。不论他现在是否能够从天空呼唤流星暴;或者仅仅使用一个字就能夺取敌人的生命;甚至在他愿意的时候,连时间都会停下来等待他的脚步,他都还只是一个人。一个会失望,会恐惧,会感到寂寞的人类。只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他才不会在血战的疯狂洪流中迷失本性。
“喜欢品尝这种毒药吗,红袍?”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奇便露出了微笑,他知道那个病怏怏的黑袍人类又一次从血战中存活下来。不像是林奇自己,黑袍法师总是喜欢面对洪流般的恶魔大军,用自己残破地身躯面对每一次考验。林奇曾经去看过一次两军对垒的景象,他了解其中的恐怖之处。
一个像他或者黑袍那样的法师,必须绝对专注才能保存性命,每一个多余的音节、每一毫错误的移动、每一口多余的呼吸,都会让他们在这种绞肉机似的战场上被撕扯成粉末。林奇知道自己有可能做到那样的程度,但他自己不会拿生命去试验,因为他还有其他需要担心,其他需要梦想的事情。而黑袍法师却总是尽量让自己处在危险的前线,品尝着走在刀尖上的感觉。
“这样有必要吗?”林奇曾经问到。不过换来的却是黑袍法师的沉默。后来,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战斗,黑袍总能活着回来。林奇这才明白,这并不是一个关于必要或者不必要的问题,这样的战斗已经成了黑袍法师的生命,他只能做这件事情。
虽然两个法师之间谈不上友谊,但是总还算是朋友。林奇将黑袍法师请进自己的帐篷,用魔法点燃一小撮火焰——拥有几乎取之不竭的魔法能量,林奇便能比黑袍维持更长时间的魔法效果。止咳药剂现在也失去了颜色,原来那种苦烈的气味也被这个位面所掩盖。林奇默默地看着黑袍法师进行手里的工作。他不会开口劝黑袍离开,劝他不要再用自己的生命冒险,因为他知道,那样毫无意义。
“有一天,我会面对比现在更可怕的对手。有一天。我会进入恶魔的老巢,进入无底深渊。”黑袍法师轻轻咳着,断断续续对林奇说到:“所以,我需要关于那里地知识。”
林奇拿出自己空间袋里的书籍,那是从全知高塔的外层回廊里收集来的,为此他还丢掉了大量日常生活用品。黑袍法师用极快的速度进行浏览,他只需要林奇一半的时间就能将面前的书印在脑子里。
“你收集这些蛇魔的心脏到底是为了什么?”黑袍法师终于开口询问。“难道你要发明一种新法术?我从未听说有什么样地咒语需要大量蛇魔心脏做材料。”
“我在找回去的路。”不知为什么,林奇在黑袍法师的面前。总觉得谎言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他的双眼似乎能看透一切虚伪,即使他从不点破对方的欺骗,但是他肯定知道那些伎俩。“我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我并不属于这里。”
“但是我看你在这里活得很好吗!”黑袍法师嘴角挂着微笑,但是谁也说不清意味着到底是玩笑还是一句讽刺。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深深喘了几口气,那样虚弱的动作让林奇根本不忍心去责备他。黑袍法师说道:“鬼婆们似乎很崇拜你,她们最近一直在品尝优秀的绝望灵魂。我知道,她们可能需要换换口味,寻些更新鲜地货色了。”
说完。黑袍法师的眼睛就一直望着林奇。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即使是在灰色废墟,他睿智的光芒也不会被录夺。林奇点点头,轻轻说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地。她们最终会把目标转向我。”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必多说什么。”黑袍法师站起身来,干枯的手指摩挲着历史书的封皮:“这将会是咱们最后一次在地狱见面,下一次我将会拥有新的身分去找你。另外,只要你活得够长,会找到回家之路的。”
“那么,就再见吧。”林奇点点头,注视着黑袍法师消失在浓雾中,直到他的洞察之眼也不能再捕捉对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