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姑心里有事,也是不曾睡着。听得门外有人说话,知道是寿峰回家来了,就开了门,秀姑道:"沈家大婶儿可没来。你们怎样办的?"寿峰一言不发,直奔屋里。秀姑看那样子,知道就是失败了,因道:"一个将军家里,四周都是警卫的人,本来也就不易下手。"寿峰道:"什么不易下手!只要她们愿意出来,十个姑娘也救出来了。"秀姑道:"怎么样?难道她娘儿俩还变了心吗?"寿峰道:"怎么不是!"于是把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叹口气道:"从今以后,我才知道人心换人心这句话是假的,不过是金子换人心罢了。"秀姑道:"有这样的事吗?——那沈家姑娘,挺聪明的一个样子,倒看不出是这样下场!她们倒罢了,可是樊先生回来,有多么难过,把他的心都会灰透了。"寿峰冷笑道:"灰透了也是活该!这年头儿干嘛做好人呢?"秀姑笑道:"你老人家气得这样,这又算什么?快天亮了,睡觉吧。"寿峰道:"我也是活该!谁叫我多管闲事哩。"秀姑也好笑起来,就不理他了。寿峰找出他的旱烟袋,安上一小碗子关东叶子,端了一把藤椅,拦门坐着,望了院子外的天色抽烟。寿峰的老脾气,不是气极了,不会抽烟的。现在将烟抽得如此有味,那正是想事情想得极厉害了。秀姑因为夜深了,怕惊动了院邻,也不曾作声。却也是奇怪,这事并不与自己什么相干,偏是睡到**,就会替他们当事人设想:从此以后,凤喜还有脸和樊家树见面吗?家树回来了,还会对她那样迷恋吗?就情理而论,他们是无法重圆的了。无法重圆,各人又应该怎么样?自己只管一层一层推了下去,一直到天色大亮。这也用不着睡觉了,便起床洗扫屋子。
在往日,做完了事,便应该听到隔壁庙里的木鱼念经声,自己也就捧了一本经书来作早课。今天却是事也不曾做完,隔壁的木鱼声已经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老和尚今天早课提了前,也不知道是自己做事没有精神,把时间耽误了。现在炉子不曾笼着火,水也不曾烧。父亲醒过来,洗的喝的会都没有,今天的早课,只好算了吧。于是定了定神,将茶水烧好,然后才把寿峰叫醒。
寿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老了!怎么小小的受这么一点子累,就会睡得这样死!"秀姑道:"我想了一晚晌,我以为这件事不能含糊过去。我们得写一封快信给樊先生去吧。"寿峰笑道:"你还说我喜欢管闲事呢,我都没有想一宿,你怎么会想一宿呢?想了一宿,就是这么一句话吗?你这孩子太没有出息了。"秀姑脸一红,便笑道:"我干嘛想一宿?我也犯不上呀。"寿峰道:"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我知道犯得上犯不上呢?"秀姑本觉得要写一封信告诉家树才对的,而且也要到沈家去看看沈大娘这时究竟取的什么态度。可是经了父亲这一度谈话,就不大好意思过问了。
又过了两天,江老海却跑来对关寿峰道:"师傅!这事透着奇怪,沈家搬走了。我今天走那胡同里过身,见那大门闭上,外面贴了召租帖子了。我做生意的时候,和买糖人儿的小孩子一问,据说头一天一早就搬了。"寿峰道:"这是理之当然,也没有什么可怪的。她们不搬走,还等着姓樊的来找她吗?"江老海道:"她们这样忘恩负义,师傅得写一封信告诉那樊先生。"寿峰道:"我早写了一封信去了。"秀姑在屋子里听到,就连忙出来问道:"你写了信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写哩?"寿峰道:"我这一肚子文字,要写出这一场事来,不是自己给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