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办法似乎不错,小树没再顶嘴。
可小孩仍是没转过身来, 李力只能旧话重提:“进屋敲门不是什么大事,惹你不高兴了,往后不敲也没人骂你。”
我锁门就是了。
“家里三个人,你和你阿娘认识了十来年,自然是你俩最亲。阿爹成亲有了妻子,成亲的人是你阿娘,自然是和你阿娘亲。”
小树两手撑着下巴没说话,听到这里,也没见恼,只是下一句又让他不高兴了。
李力编紧松动的竹笼细条,说:“等你长大成家了,你和你妻子夫郎也是最亲的,你阿娘身边有我,她将来也不怪你。”
“才不是!”小树转过身子来说,“成了亲,我还是和阿娘最最亲!”
织布机停了,方素对儿子说:“今日的药还没喝,小树,去帮阿娘点炉子熬药吧。”
阿娘喝药是大事,小树没犹豫,立马起身去了。
小孩一离开织布的房间,夫妻俩相看一眼就忍不住笑。方素心想,童言无忌,幸好没有旁人在,不然将来小树成亲这话还得搬出来笑一场。
李力放下竹笼子挪近了点,又去拉妻子的手,双肘撑着膝盖低头翻看那双手,商量道:“要不我上山前去郑家一趟吧?我给孟久说说,小孩成天苦巴巴一张脸,看得憋气。”
“又不是真的打架欺负人,小孩的事,大人还是不掺和得好……”方素想了想,“不过辛哥儿摔伤了,几个小孩一起玩的,我得去瞧瞧,带小树一起,有大人在他就不怕孟久打了。”
说到“孟久要打人”,小子维护弟弟放出的话,让方素心中有些触动。
汉子目光温和地注视自己,方素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临了又想到,小树连“和谁最亲”都这么在意,这一开口,这个念头往后恐怕会一直挂在自己心上,左右为难。
而且,她很怕开了口,得了一个对方期待的回答,最后却让人落空。
“小孩还气着。”李力说。
方素笑笑,并不十分担心:“家里只他一个小孩,时间久了他就会知道,爹娘和他都亲,等他再长大一点,身边在意的事情变多了,就不会一直揪着这个不放了。”
李力拍了拍妻子的手,起身叹了口气说:“那我就不管了,哄孩子头疼。”
家里只三个人,操心的事就这么多了,常年自己管自己的猎户有点吃不消。小孩健健康康就成,别的先不管了,“我得上山一趟,夏季多雨,山上的老屋没了人气支撑,老得极快,巡完陷阱我得去看看。”
丈夫离开后,方素坐在原位想了想,起身走去厨房。
进去发现,儿子正趴在窗户往小树林方向看,见她进来尴尬一笑:“阿娘……”
这孩子,嘴上声称不想和阿爹说话,却又偷偷摸摸惦记人,“你阿爹上山去了。”
“哦。”小树坐回小炉子前,“阿娘,药还没好呢。”
厨房宽敞,窗和门口通气透光极好,坐在小炉子前觉得热,但不闷。
方素怕父子俩小别扭闹着闹着真成隔阂了,小孩容易钻牛角尖,她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便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说法告诉儿子,谁和谁最亲。
“小树,你还记得大壮的婶婶吗?住村里时,她偶尔会来家里帮阿娘看织布机,记得吗?”
大壮的婶婶,就是桃姐儿的阿娘啊,小树点头:“记得,搬来山脚她就没来过家里了,可我在村里玩儿经常见她和桃姐儿的,桃姐儿会跑了。”
“嗯,那你知道桃姐儿哪来的吗?”
小树迟疑地看向阿娘:“……就是静姐姐生的啊,”他低头往自己的肚子比划,“她的肚子大大的,瘦了,桃姐儿就来了,桃姐儿是静姐姐生的,所以她才能叫阿娘。”
“小树,你也是阿娘生的。”
小树愣愣看着阿娘。
“我是阿娘生的”,明明是寻常本就知道的事,可这会儿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新奇的、陌生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阿娘的肚子。
方素笑意温柔,她也低头摸自己的肚子,说:“你是小宝宝时,也住在阿娘的肚子里,阿娘那会儿和静姐儿一般年纪,肚子大大的,瘦了,你就来了。”
”你没见过对不对?你奶奶见过,村长家的桂奶奶也见过,村里许多长辈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