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闪,柳婆婆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她并没有看向小林,只是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后,便向可儿走去。
小林好奇地看着那个老婆婆的一举一动。只见她端庄地捧着茶盘,施施然走到书案前,冲可儿微一施礼,小心地将茶碗放在她即能随手拿到,又不会妨碍到她工作的地方,然后谨慎地垂下视线,不让目光接触到摊放在桌上的地图,捧着空茶盘退到可儿身后。
不知为什么,小林觉得这老婆婆是在向他做表演。
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她甚至没有朝他看一眼!小林冲自己做了一个鬼脸,随意走到船厅门口。透过门帘,他能看到假山上有好几个仆人正拿着水桶和刷子在清洗布满灰尘的假山石。不远处的花丛中,花匠也在辛勤的忙碌着。更远处,仆役们都在认真地擦洗着各自辖区内的庭廊门柱。
看着那些人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小林不觉有些不服气。若是可儿以什么特别手段征服了众人,他还能信服一些,而她只不过是在早饭前将他们召集到船厅,淡淡地说了几句话而已——虽然可儿用的是方言,小林仍然听懂了十之八九——他甚至都没有听到她对他们高声大气。
可儿只是以一种他常常在凌雄健身上见到的冷静与淡然对那些仆役们说:“以前这府里没得一个管事的,诸多事情安排不周是有的。今儿既然我来了,这种事便断不会再有。各位对自已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只管提出来,不合理的我们一起来调整。若是哪位觉得有困难又不开口的,我便只当他是没心思在府里上工,只好请他另谋高就。”说完,她便挥手解散了众人。
然而,小林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敢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也许,一开始还有几个人有着几分轻慢之意,但当可儿在小林的陪同下视察过各处,并且一一指出他们的“疏漏”之后,他发现他们突然都变得规矩了许多。
“夫人,别怪我多嘴。”小林转头笑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也没见您教训他们,那些人怎么都变得这么听话起来?”
可儿顺着他的视线看看门外,淡淡一笑,“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知道蒙不了我,自然也就不敢胡来了。”说完,又低下头去研究地图。
没多久,春喜领着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打断了可儿的工作。
可儿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慢条期理地卷起地图,又将桌上凌乱的纸条收集到一边,这才开口说话。
“张三,”她打量着那个男人,“听说你现在是府里的仆役长了?”
那张三紧张地点点头,垂着头不敢看她。
可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笑道:“我还听说你又得了一个儿子?真是恭喜了。家里了添丁,那你肩上的责任自然也就更重了。”
“是,”张三的额头不由冒出一排冷汗。他猜,她必是听到了他说的那些闲话。这下定不会轻饶了他,甚至可能会将他赶走。想起家中数张嗷嗷待哺的嘴,他不禁慌张地跪下,嗫嚅道:“求夫人开恩,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可儿忙一把拉住他,叹道:“今儿找你来可不是要跟你算旧帐的。你既知道怕,那必是知道了自己的错处。在我来府里之前,你们的种种淘气我不想追究。只从今儿起,各人都要守起各人的本份。你可以把我这话传下去,让他们好自为之。另外,你再替我传一句话,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在这府里干,那就是这府里的人。至少还在这府里的期间,我希望各位的忠诚是属于这里的。明儿我再听到市井间传着我们府里什么闲话,若追究到哪位,也只有请他自求多福了。明白吗?”
她看着张三,让他慢慢接受她并不想开除他的事实,便又笑道:“从今儿起,你也要把自己当作仆役长来看待。若有哪个人不好你只管处置,若有不听的,只管禀来。”略顿了顿,可儿问道:“你可有把握能管得住这些人?”
那张三简直不敢奢望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连忙颤巍巍地垂手应道:“可,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