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那些人呢?”沈鱼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都被祁大人带走了!”小厮语速加快:“那些主事的,还有那几个带头凶的,都被都兵爷带回衙门去讯问了,那……那位娘子,也被仵作抬走检验了。祁大人走之前留下了话,说……”
他顿了顿,回忆着祁渊当时的原话:“祁大人说:‘告诉沈女郎,医馆暂且歇业,让她先回府去,其他的,等我回家再与她细说。’”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不散,混合着秋日的凉风,钻入鼻腔,地面仍残留着隐约可见的几点暗红色污渍,如同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凝视。
一双人命,一场针对她的阴谋,一个柳宁羽抛出的交易……所有重量仿佛在这一刻齐齐压了下来。
回家……这两个字让沈鱼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一丝。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环视狼藉的医馆,心中五味杂陈。
她低声吩咐小厮关好医馆门,便转身登上马车,驶向祁府。
祁府门前依旧安静肃穆,仿佛对医馆那场风波浑然不觉。
然而沈鱼的马车刚在侧门停稳,早已候在那里的湘绿便急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总算回来了!夫人忧心得紧,让我就等在门口……”湘绿的声音带着急切,“听说医馆那边出了大事,二公子也派人回来传了话……女郎身上没事吧?快随湘绿进去,夫人正在厅里等着您呢。”
沈鱼心下感动。她跟着湘绿一路进去,果然见高氏正坐在正厅里,眉头紧锁,手边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
一见沈鱼,高夫人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连声问:“沈女郎吓坏了吧?我听了都心惊!到底是怎么回事?渊儿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夫人放心,我没事,祁渊他去衙门处理后续了。”沈鱼温声安抚着高夫人,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说,省去了柳宁羽找上门和那些交易,只说是病人家属情绪激动产生了误会。
高夫人听罢,仍是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真是无妄之灾!这些日子你就先别去医馆了,在家好好歇歇,压压惊。等渊儿查清楚了再说。”
沈鱼轻轻颔首。
高氏是明白人,见沈鱼面露惫色,便又招呼:“湘绿,带沈女郎回房休息,也好生宽慰宽慰。”
湘绿连忙上前。
剪竹园内一切如旧。
湘绿见沈鱼一直沉默,便把她带到摆了一整天的新衣前,让她先挑选挑选。
女儿家,见了新衣裳总归会高兴一些。湘绿如此想。
然而,沈鱼伸手,纤白手指在一层层绣花缎面上拂过,只是说了一句:“还是等二公子回来了一起看吧。”
但这日黄昏渐深,晚膳反复温热,祁渊却迟迟未归。
少女眸色渐沉,起初端坐桌边,后来渐渐趴伏案上,睡意昏沉。
祁渊踏着夜色归来时,已经是漏夜时分。
今夜月色依旧澄明,为庭院里的翠竹染上道道利落分明的银边,园内宁静而安稳,与外间的纷扰恍若隔世。
他来到西厢房前虚望一眼,只看见湘绿在厅里打盹,却没一眼望见沈鱼。
祁渊撩开衣袍,轻步跨入门槛。
只见内室烛火早已燃熄,唯有溶溶月光漫入,落在一方小桌上,映着满桌未动的菜肴。桌边,沈鱼趴伏案上,侧脸枕着手臂,颊边软肉微微鼓起,呼吸匀长。
祁渊刻意压低了脚步,抱起趴在桌上的少女,眉心不自觉蹙起来——在祁家这些时日,好吃好喝由人伺候着,她竟比在南溪村时更清瘦了些。
他动作轻柔平稳,缓步向榻边走去,将人置于软榻上。
少女的身子柔软,和锦被甫一接触就微微陷了下去。
床上,沈鱼轻轻呓语,祁渊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素来分明的轮廓也柔和一瞬,墨瞳含笑。
他手上力道未松,以一股巧劲意欲抽臂起身。
谁料床上人轻轻翻覆,迷蒙睡眼张开一线,朦胧里拉住他的手,似问非问地呢喃:“你回来了。”
祁渊低低应了一声,继续伸手为她拉好衾被。
沈鱼却借势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攀在祁渊颈侧,睡得发烫的气息呼出:“睡觉吗?”
祁渊动作一顿,颈侧皮肤泛起薄薄战栗。
沈鱼自顾自将他的手臂揽在身前,祁渊不得已以另一只手撑在床沿,几乎半伏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