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站起身,走到堂中,拱手一礼:“问话可以,带走不行。”
不是请求,是告知。
堂中骤然一静。
苏衡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谢云烬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嘴角的弧度淡了些,好似一个局外人。
半晌,谢平章将茶盏搁回桌上。
“世子,这是要干涉三司问案?”
“儿子不敢。”谢沉没有退让,“她出身微贱,不懂都察院的规矩。若言行有失,反倒误了周老大人查案。若周老大人有疑,改日可再入府问话,儿子也可随时陪她到堂。”
随时陪她到堂?
六个字如涟漪荡开,满堂皆静。
谢平章转向周敬:“周老大人,世子说得在理吧?”
周敬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笑:“世子说得在理。老夫方才只是提一嘴,既然世子不放心,那便罢了。只是画皮案涉及西厥贡品金线,老夫斗胆,请将剩余金线交由三司封存入档,以免证物有失,再生枝节。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原来要人是假,要物才是真。
谢平章冷冷一笑。
“既是办案所需,本王岂敢不应?赵全,将金线清点封好,交给几位大人。”
周敬躬身:“谢王爷体恤,老夫等必不负所托。”
他又朝刺儿看了一眼,“沈娘子,回头若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可到都察院来找老夫。都察院的大门,对仗义执言的人,永远开着。”
刺儿屈膝:“周老大人清正,婢子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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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堂后,刺儿跟在谢沉身后,向堂外走去。
路过谢云烬时,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又烫又沉,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戳穿。
她没有停步。
走出承德殿那一刻,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白衣。
“世子爷,”她轻声开口,“方才那番话——”
“不必放在心上。”谢沉没有回头,“我说过护你,便不会食言。”
刺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银红的裙摆坠在上头,醒目得扎眼。
“世子今日当众顶撞王爷,只怕会惹来王爷不快,婢子怕……会给世子爷招祸。”
“世子院的事,父王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谢沉的声音不高,但极是坚定,“以后出门,把青棠带上。我不一定每次都来得及。”
刺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谢沉已经大步离开。
阳光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珩之哥哥……呵!”
刺儿忽然吐出几个字。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很快被风吹散。
她笑了笑,返回知微居。
阿桃正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忙迎上去,担心地问:“小娘子,没事吧?吓死我了,那样大的阵仗……”
刺儿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灶上的红枣虾米粥熬了吗?”
“熬了熬了,按您吩咐的,稠稠的——”
“给世子爷送一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