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奥迪车里,我报出“云顶”餐厅的名字时,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赞许:“哦?你订了‘云顶’?没想到你品味还不错嘛。他家口碑很好,看来……你这次道歉,还算有点诚意。”
听到她这话,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毫米。
进了云顶餐厅,环境确实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天鹅绒座椅柔软舒适,银质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步履轻盈,低声细语。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与食物精心烹调后的混合香气。
我绅士的将服务生拿来的菜单递给赵雅芝,她对着服务生点了几道菜,和一瓶红酒,看来她已经在这里吃过。
红酒喝一盘盘精致的菜品不久便送了上来。
我竭力回忆着贫瘠的西餐礼仪知识,笨拙地操控着面前繁复的刀叉组合,切割牛排时尽量避免瓷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喝汤时小心翼翼不发出吸溜声。
然而,比起这些,更让我难堪的是赵雅芝层出不穷的、刻意刁难的要求。
她优雅地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然后微微蹙眉,将盘子轻轻推到我面前:“昭阳,帮我切一下这块牛排吧。今天的餐刀似乎不太顺手,切着费劲。”——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一名贴身侍从。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盘中那块明明已经被她切了一角的牛排,又看了看自己手边一模一样的刀具。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然后默默地将她的盘子端过来,拿起刀叉,像个机器人一样,替她将整块牛排细细切成均匀的小块。
她能感受到我动作里的僵硬和屈从,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愈发明显。
没吃几口,她又“哎呀”一声,带着一丝娇弱的懊恼:“我餐巾不小心掉地上了。”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要自己弯腰的意思。
我看着那落在光滑地板上的雪白餐巾,像看着一个无声的命令。
四周似乎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投来。
我放下刀叉,站起身,在她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弯腰捡起了那块餐巾。
服务生立刻想上前更换,她却摆了摆手,示意我递给她即可。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强调:这是“他”该为我做的。
这还没完。
她拿出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又不满地放下:“昭阳,帮我拍张照。要显得腿长,背景要把那个最大的水晶灯拍进去,构图要好哦。”她摆出慵懒的姿势,将手机递给我。
我并非摄影新手,但此刻却像个被审查的学徒,在她的各种挑剔指导下——“角度低一点”、“哎呀显胖了”、“灯光太暗了”——来回调整,拍了十几张她才勉强满意。
她看着照片,轻笑道:“技术还有待提高嘛,不过……勉强能用。”
在整个用餐期间,她的盘问也从未停止,像一场居高临下的审讯。
从我的大学专业、在宝丽百货的工作内容、业绩考核,甚至细致到我的家庭背景、父母职业、感情状况。
我强压着心头的不适,本着“真诚道歉、挽回合作”的卑微心态,除了最核心的隐私,能说的都尽量如实说了,包括和简薇那段刻骨铭心却无疾而终的过去,试图用坦诚换取一丝可能的谅解。
她也告诉我她叫赵雅芝,29岁,家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现在在GUCCI做商务代表只是为了积累经验,提升自己,未来终究要回去负责家族企业与各大零售商的对接业务。
这番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和施压,提醒我我们之间地位的云泥之别。
看着桌上那些分量精致、价格惊人、我却食不知味、几乎没怎么敢放开吃就已见底的盘子,我内心无比焦急,只盼着这场酷刑般的晚餐快点结束。
终于,在她放下甜品勺的那一刻,我抓住了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看向她:“赵代表,”我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压抑而显得有些干涩,“关于我在公司我对你的那些不当的、极其愚蠢的言论,我再次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那完全是我的个人错误,是我口无遮拦,缺乏职业素养,绝对不代表我们宝丽百货的态度,更绝非针对您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