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走向自己房间,机械地收拾行李。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
这个曾承载他十几年成长记忆的空间,此刻如此陌生压抑。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链时,主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李婉华走了出来。
她似乎刚洗完澡,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
脖颈上,丝巾依旧系着,但或许因沐浴而松散,隐约露出底下那抹银光。
看到李明和行李箱,她的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要出去?”她开口,声音平淡如问天气。
李明直起身,目光直直看向她,看向那被丝巾遮掩的脖颈。
那下面藏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一股混杂愤怒、悲哀和彻底绝望的情绪再次涌上,但他没有爆发。
他只是无比疲惫,疲惫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我要走了。”他说,声音沙哑干涩,“以后……不会回来了。”
李婉华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依旧空洞,像在理解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随你。”
两个字,轻飘飘,没有任何重量,却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李明心中对母亲最后一丝渺茫的幻想。
他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映不出他身影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曾那么害怕她,那么想得到她的认可,那么痛苦于她的堕落和背叛……可现在,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欲望掏空灵魂的躯壳。一个戴着项圈,心甘情愿活在永恒枷锁下的……陌生人。
“你……”李明张了张嘴,想问“你后悔吗”,想问“你还有没有一点点……记得你是我妈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意义?
答案早已写在对方空洞的眼神和脖颈的项圈上。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母亲”这个形象,从眼前这具陌生皮囊上剥离,永远封存在记忆角落。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拉杆,转身,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他无法解读的波动:
“钱……够用吗?”
李明的手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哽咽的冷笑。
“够了。”
他拧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李婉华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
她脸上的平静如面具,没有丝毫裂缝。
只是,在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夜空中一颗即将湮灭的星辰,快得无法捕捉。
她抬起手,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的丝巾,指尖触碰到下面坚硬的项圈。那冰冷而熟悉的触感,瞬间抚平了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走了也好。』她漠然地想,『这样……就更干净了。』
她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掉身上残留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气息。
对她而言,这里,也只是一个暂时的驿站。
她真正的“家”,在那个充满支配与服从、羞辱与快感的永恒夜晚里。
夜深人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