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却又发现,内心深处正翻涌着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还记得,陈卓突破至凝元境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对她的依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她让他称呼自己“洛华”。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更是她内心某种界限的悄然松动。
只可惜,不论过去种种,陈卓即将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白洛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海风灌入肺腑。
她将目光投向夜色下那片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墨色大海。
海面上月光破碎,如同散落的银鳞,随着浪花的起伏而明灭不定。
远处,天与海的交界线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消融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与清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只是心念电转的一瞬间。
“咳……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虚弱感的咳嗽声,突兀地自身侧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也惊扰了白洛华那飘飞的思绪。
白洛华的身体微微一震,那双失神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清明与警惕。
她霍然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她身侧数丈之外,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静立在崖边的阴影之中,仿佛早已与这夜色融为一体,若非那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勉强勾勒出他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影。
他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的月白色道袍,那袍子的颜色与白洛华身上的宫装竟有几分相似,只是质料似乎更加素净,不染半分尘埃。
道袍的下摆随着夜风微微拂动,露出一双同样是月白色的、样式简洁的布履。
他的身形极高,却又显得异常清瘦,仿佛常年卧病在床,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担忧的虚弱感,似乎下一阵更猛烈些的海风就能将他吹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
一张俊美到几乎超越了性别界限的脸庞。
眉不是画,而是两道极其浅淡的、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开的痕迹, 带着一种写意的疏离。
鼻梁高挺如削,如同雪山之巅最冷峻的冰棱。
唇色极淡,几乎与他苍白的肌肤融为一体,却偏偏唇形优美,线条清晰,像被浸透的素笺边缘,又似将融未融的新雪勾勒出的轮廓,薄得能透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色彩和焦距的眼眸。
犹如沉入深海的白玉,不见瞳孔与虹膜的界限,只见一片凝滞的乳白。
好似风化千年的骨瓷,所有生命的光泽都已被时光抽离,唯余深不可测的混沌。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白洛华却有种强烈的感觉——
他正在“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明明是那么的幽深空洞,却仿佛能直接洞穿自己的灵魂,甚至是“看到”了她的命运与生死。
他的头发是如雪般的银白,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松松地挽着。
几缕不听话的银丝垂落在清瘦的脸颊旁,与那苍白如纸的肤色交相辉映,更显得他整个人如同月宫中走出的谪仙,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他是这座岛屿的主人。
真正的承天境修士,陵光君。
……
周珣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踏入了镜花阁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立刻便有眼尖的龟奴认出了他的身份,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将他引入一间布置得极其雅致奢华的内堂。
不多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肢走了进来,正是镜花阁的鸨母李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