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见状，哪里还敢逗留，爬起来就想跑。可那人反应也快，虽是躺在地上，却是一脚扫过来，正中小的胸口。”
叶青玄说到这，猛地拉开自己的衣襟。只见他清瘦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血，正是方才杂毛鱼临死反扑的那一拳所致。
“这一脚，疼得小的险些背过气去。但也不知怎的，许是急了眼，竟是凭空生出一股力气，没倒下。那人见一脚没踹翻小的，便挣扎着爬起来再追，可他跑起来一瘸一拐，像是本就有伤。没跑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又摔了个结结实实。”
叶青玄语速极快，将一切都归于巧合与侥幸。
“小的……小的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他要杀我。回头见他摔在地上，旁边正有一块砖石……小的便……便抓了起来，对着他的头、他的脖子……一通乱砸……”
他双手比划着，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场面，眼神都有些涣散。
“……直到他不动了，小的才回过神来。借着月光一看，那人……那人竟是悬赏令上的‘杂毛鱼’。小的一时慌了手脚，这才跑来报官。”
一番话说完，叶青V玄已是满头大汗，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那份恐惧与慌乱，不似作伪。
谭正龙沉默了。
他盯着叶青玄胸口那片淤血，又在他身上扫视了几圈。这番说辞，听上去天衣无缝。一个被激怒的少年，追赶一个本就有伤的窃贼，在一连串的巧合之下，惊惧交加，失手杀人。这故事，合情合理。
可谭正龙在奉天司当了二十年差，见过的人，办过的案，比叶青玄吃过的盐还多。
他心中，有两个疑点。
其一，太巧了。杂毛鱼一个淬体二重的武者，就算身受重伤，又岂会如此不济，接连两次自己摔倒？
其二，叶青玄的伤，太轻了。除了胸口那片淤血，他身上再无别的明显伤痕。与一名淬体二重的好手以命相搏，只付出这点代价，说是天神护佑也不为过。
谭正龙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叶青玄胸口的淤血上轻轻按了按。
叶青玄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颤。
“就这一处伤？”谭正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是，就这一处。”叶青玄答道。
“那杂毛鱼，当真摔了两次？”
“千真万确！第一次撞墙，第二次绊倒。小的想，许是他本就带伤，又急着逃命，才会如此。”叶青玄急忙解释，将一切都推给杂毛鱼自身的伤势。
谭正龙收回手，一双虎目，在灯火下灼灼地盯着叶青玄的眼睛。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残存的惊恐、少年人的慌乱，以及一丝邀功的期盼。清澈见底，找不出一丝破绽。
这桩功劳太大，大到足以让一个临时捕役一步登天。
也大到，足以让人生出无数的疑窦。
谭正龙在屋里踱了两步，最终停下。此事，他一个值夜的捕头，已然做不了主。
“你在此处等着，哪也别去。”他丢下一句话，转身披上外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径直朝着后堂总捕头们歇息的院落走去。
屋子里，只剩下叶青玄一人。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方才那股紧绷的劲头一松，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脱力般的酸软。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考验。他要面对的，将是奉天司里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他的谎言，能否在他们面前，依旧天衣无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