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家里的地，我扫过了，很干净。”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望着叶青玄，话语里，藏着别样的意味。
叶青玄心头一暖，他知道，妹妹听懂了。
她没有问，也没有哭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会守好这个家。
他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可手抬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院子里的那面青砖墙。
昨夜的雨，将墙壁冲刷得干干净净。
也正因为如此，那上面留下的一片片白印，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练习飞蝗石，用石子撞击墙面留下的痕迹。有的是一个浅浅的白点，有的则是一个嵌入砖缝的深坑。密密麻麻，遍布了整面墙。
在普通人眼里，这或许只是孩童玩闹的痕迹。
可若是一个懂行的武人，或是一个查案的老吏来看，便能一眼瞧出，这些痕迹，绝非随意为之。它们的分布，力道，角度，都透着一股久经练习的法度。
这是他武功的铁证！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却漏掉了这个最显眼，也最致命的破绽。
“哥，怎么了？”叶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墙上的那些印子，小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没什么。”
叶青玄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墙边。他不能刮，也不能洗，那样只会欲盖弥彰。
他脑中念头飞转，目光扫过院角那口水缸。缸底沉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与淤泥。
他有了主意。
他找来一只破瓢，从缸底舀起半瓢黑糊糊的烂泥，又从灶膛里抓了一把灰白的草木灰，混在一处，用手搅匀。
“囡囡，来，帮哥哥一个忙。”他朝叶采薇招了招手。
他将那混着草木灰的烂泥，在墙上随意地抹了一块，然后对妹妹说：“咱们来画画，把这面墙，画成一张大花脸，好不好？”
叶采薇虽不知哥哥为何突然有此雅兴，但见他兴致勃勃，便也开心地跑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用小手抓起烂泥，往墙上拍去。
兄妹二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动作飞快，一个笨拙可爱，将那些新旧不一的泥巴，胡乱地涂抹在墙壁上。
那些触目惊心的白色石印，很快便被这斑驳的泥点子，遮盖得严严实实。
整面墙，变得如同一个长满了霉斑的丑陋怪物。
做完这一切，叶青玄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查看，也只会当做是经年累月的污渍，或是孩童的胡闹。
他正要去打水洗手。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邻里串门，更像是用刀鞘的末端，一下下重重地叩击在门板上。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青玄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与叶采薇对视一眼，从妹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他冲妹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里屋。
叶采薇会意，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屋里。
叶青玄站在院中，侧耳倾听。
门外，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片死寂，和那股若有若无的，从胡九刀院落方向飘来的焦糊味。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用力，也更加不耐。
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
猛虎堂的人，找上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