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睡着了。”叶青玄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慕婉君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肩膀和手臂上，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道：“坐下说。”
叶青玄将早已编好的说辞，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如何根据马车印记，一路追踪到城西的乱葬岗。如何在山谷外，听到了里面的争吵与打斗声。他如何趁着里面的人火并，两败俱伤之际，冲进去救出了妹妹。他将一切，都归结于“运气”和“巧合”。
慕婉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一个炼肤二重的捕快，追踪一群老江湖，没有被发现？
一群为了“药方”而来的万魔教精锐，会那么凑巧地在拿到东西前就内讧？
他能在那等炼肤境圆满高手都殒命的乱战中，带着一个孩子，全身而退？
这故事里的窟窿，比筛子眼还多。
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叶青玄面前，从架子上取下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人没事就好。”她说，“这几天，你不用点卯了，在家好好陪陪采薇。南城的事，我让陈默先帮你担着。”
“谢大人。”叶青玄低着头，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叶青玄，”慕婉君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记住，你是奉天司的人。天塌下来，有奉天司给你顶着。不要总想着，一个人去扛所有事。”
她的话，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敲打。
叶青玄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并没有骗过眼前这个女人。
……
临渊郡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深处，地下密室。
香炉里燃着的气味，甜腻得让人发呕。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欣赏着墙壁上的一幅《百鬼夜行图》。他就是万魔教在临渊郡的大执事，气海境圆满的伍海华。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执事大人，西山谷……失手了。”
伍海华的身形没有动，连声音都没有起伏：“说。”
“‘四大金刚’……全死了。现场被一把火烧了，只剩下几具焦尸。根据骨骸判断，无一生还。我们在外围的暗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甜腻的香气，似乎也带上了一股血的味道。
“药方呢？”伍海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现场也发现了一些烧毁的纸张灰烬，但无法辨认。想来……也被毁了。”
“废物！”
伍海华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撕裂。他猛地一挥袖袍，旁边一张由整块巨石雕成的石桌，轰然一声，化为齑粉！气海境圆满的威压，如同狂涛骇浪，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那跪地的黑影，全身剧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四大金刚！四个炼肤境的好手，一个炼肤大圆满！去对付一个炼肤二重的小子，居然全军覆没？！”伍海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属下……属下不知。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似乎是内讧。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旁，发现了这个。”黑影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里面是几根暗红色的毛发。
伍海华一把夺过，放在眼前看了看：“血手人屠？”
他冷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残忍与暴虐：“好一个‘血手人屠’！好一个‘内讧’！真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能在一夜之间，让四大金刚连同外围暗哨都人间蒸发，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这临渊郡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射向奉天司的方向。
“查！给我查奉天司！从上到下，从总捕头到不入籍的捕役，每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要把他连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揪出来，一寸寸地，碾成肉泥！”
……
叶青玄的家中，木桶里，药液翻滚。
他将自己浸泡在滚烫的药液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热流，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皮肤和筋骨。身上的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
他闭上眼，脑海中的天机谱光幕，清晰地浮现。
【武学：炼肤术】
【境界：二重】
【刻度：三寸一分】
【功德：12\/400】
斩杀四大金刚，其中还有一个炼肤境大圆满，给他带来了不菲的功德点。炼肤二重的境界，在这次生死搏杀和药浴的滋养下，彻底稳固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之下，气血奔涌，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但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救回了妹妹，却也等于彻底捅了马蜂窝。一个气海境圆满的大执事，伍海华，他的怒火，已经点燃。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绝不是“四大金刚”这种角色能够比拟的狂风暴雨。
临渊郡城这潭水，被他彻底搅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