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青山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叶青玄捏着那张粗糙的地图，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吹得他手心发凉，也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第二日，奉天司南城区的公房里，慕婉君正在看卷宗，头上的青玉簪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章凌霄的事，你办得很好。”她放下手里的朱笔，抬眼看向叶青玄，“不过，我给你提个醒。‘勾结魔教残余’这顶帽子，不是谁都能戴，也不是谁都能给别人戴的。”
叶青玄躬身站着，没有接话。
慕婉君端起茶碗，用碗盖撇了撇浮沫，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为了一帮乌合之众，就给他扣上这么大的罪名，有些小题大做了？”
“属下不敢。”
“呵，”慕婉君嘴角牵动了一下，“在奉天司，有些罪名是给犯人定的，有些罪名，是给看客听的。‘勾结魔教’这四个字，就是一道催命符，谁碰谁死。谁想替章家说话，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这把火烧到。这叫一劳永逸，懂吗？”
她把茶碗放下，声音清脆。“官场上的事，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要复杂。你那套市井情报网，如今看来，倒是走对了一步棋。”
叶青玄心里一动，抱拳道：“多谢总捕提点。”
“往后，南城区的帮派，你放手去清。出了事，我担着。”慕婉君重新拿起朱笔，不再看他，“去吧，这临渊郡城，该清静清静了。”
从公房出来，叶青玄只觉得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慕婉君这番话，不只是提点，更是交底。
他刚回到自己的值房，曾几何就一阵风似的溜了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总捕，”他把门掩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网里递话了，饿狼帮那边，要动手。”
“哦？”叶青玄正在擦拭佩刀，闻言手上动作不停，“说清楚。”
“蛮牛社的铁头折在您手上，章凌霄又被流放，饿狼帮那帮主知道自己没了靠山，怕您下一个就收拾他，打算铤而走险。他联络了十几个亡命徒，备了弓弩火油，就在虎头巷，想跟您来个鱼死网破！”
虎头巷，城南最窄的一条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只有一个出口，确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知道了。”叶青玄将佩刀插回鞘中，站起身，“叫上大通和铁柱，跟我走一趟。”
曾几何愣住了：“总捕，您这是……就咱们几个？”
“杀鸡，何须用牛刀。”叶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机灵，待会儿跟在后面，看我眼色行事。”
入夜，虎头巷黑得像一口深井，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巷子两头，几个鬼祟的黑影藏在墙角，是饿狼帮放出的探子。他们没等到叶青玄，却等来了魏大通和熊铁柱。这两人得了叶青玄的吩咐，不动声色地从后巷包抄，一人一个，捂住嘴拖进阴影里，连个响动都没发出。
曾几何则带着两名捕役，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巷子唯一的出口。一张大网，已然反向张开。
做完这一切，叶青玄才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踱进了虎头巷。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埋伏者的心跳上。
刚走到巷子中央，一声尖利的唿哨划破夜空。
“放箭！”
墙头之上，数名弓手探出身子，箭矢如雨，朝着叶青玄当头罩下。与此同时，巷子深处涌出十多条汉子，个个手持钢刀，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饿狼帮帮主。
“姓叶的，你断我们兄弟的活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帮主厉声咆哮，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
叶青玄不闪不避，猛地向旁边墙壁一靠，那些箭矢“咄咄咄”地钉在他身侧的墙上，溅起一片土屑。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冲向那群刀手。
“杀！”饿狼帮帮主眼见一计不成，提刀迎上。他也是炼肤境初期的武者，一身横练功夫，自认不输于人。
刀光一闪，直劈面门。叶青玄不退，身子一矮，刀锋擦着头皮过去，削下几缕头发。他脚下不停，欺身而进，肩头猛地一撞，正撞在对方胸口。
那帮主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他本是炼肤境的武者，筋骨皮肉远超常人，竟被这一撞撼动了根本。
“一起上！”他心头大骇，嘶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