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运转了三个小周天,他便停了下来。
心浮气躁,强行修炼只会适得其反。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翠竹图》,那是他年轻时画的,笔法青涩,却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画上的竹子,不是寻常的墨绿,而是一种近乎翡翠的、鲜活的绿。
那时他觉得,木脉的生机,就该是这样张扬的、蓬勃的、不可一世的。
如今再看,却觉得那绿色,刺眼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晚风涌入,带着竹林特有的清香与泥土的气息。
远处,夕阳正沉入山峦,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又渐渐褪成淡紫、灰蓝,最终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幽深的暮色里。
他想起白天在听澜居,李慕婉说的那些话。
“一百二十三年。从那次历练归来之后,便再没有过了。”
“偶尔,我会想起伏牛山上那个中了毒还咬着牙不肯倒下的傻丫头,想起那个提着邪修人头砸在别人脚面上的野丫头。”
“想起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他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他太知道了。
因为那底下藏着的东西,他也有。
一模一样。
姚苍闭上眼,将额头抵在窗棂上。
晚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伏牛山上,那个趴在他背上的少女。
她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嘴里嘟囔着“你放我下来”,他没理她,只是把她往背上颠了颠,走得更快。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姚苍,你的背好宽。”
他当时没说话,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后来他常常想,如果当时他回了头,如果当时他说了那句话,一切会不会不同?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
碧波凝魂珠静静躺在匣中,蓝绿色的光华在暮色中流转,内部无数细小的水珠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静谧的宇宙。
他将灵珠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润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柔和力量。
这是她温养了六十余年的东西。
六十余年,每日以水脉清涟真气灌溉,方才成型。
姚苍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将灵珠举到眼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缕残光,细细端详。
那蓝绿色的光华在暮色中愈发幽深,内部的水珠旋转得愈发缓慢,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最深处的核心之中。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灵珠内部,那无数细小的水珠并非无序地旋转。
它们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轨迹运行,形成一个又一个同心圆,如同涟漪,层层叠叠,向着中心汇聚。
而在那中心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点。
那不是灵珠天然的结构。
那是……人为封印的痕迹。
姚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