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回过神,点了点头,与罗若走进石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炙热,石屋内一片安静。
昨夜旖旎的痕迹早已被清理,硬实的石榻、粗糙的石桌,一切恢复原样,仿佛那场炽烈的欢爱只是一场幻梦。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
罗若脸颊微热,偷偷看了龙啸一眼,见他眉宇紧锁,显然心思不在此处,便按下心头那点羞涩,柔声道:“啸哥哥,你别太着急。朱姐姐不是说了吗,明日带我们去飞天崖看看。那是古遗迹,说不定真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龙啸在石凳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只是……时间不等人。筱乔在九天之上,每多一日,便多一分变数。而我却在此地……”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无力感,清晰可辨。
罗若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啸哥哥,你已尽力了。我们从中原苍衍到西北,一路厮杀,找到破军门,又除了万化宗一个据点……我们没有停下,一直在往前走。”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筱乔姐姐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等你去的。我们也不能乱,要一步步来。欲速则不达。”
龙啸握住肩头她的一只手,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他转过头,看向罗若清澈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信赖。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缓了些。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将她的手拉到身前,轻轻握住,“是我心乱了。”
罗若顺势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们都会帮你的。破军门,还有我……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办法。”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石屋内唯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龙啸忽然道:“若儿,晚上……我们去望星台看看吧。”
“嗯?”罗若抬头。
“朱道友特意提及,想必那景致确有可观之处。”龙啸目光望向窗外,“而且……我也想看看,这片西北大地,在夜色下是何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点时间,让焦灼的心冷静下来。一味沉浸在无望的追寻中,只会乱了方寸。
“好呀!”罗若欣然应允,“我也想去看看!”
…………
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下来,彻底吞噬了白日的炽烈与金黄。
藏铁山在黑夜里显露出另一种面目——不再是白日里那座轰鸣躁动的铁山,而更像一头匍匐在无尽荒原上的、沉默而狰狞的巨兽。
山体本身的轮廓在微弱的星光下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巨兽稀疏的鳞片,在山间闪烁,那是仍在深夜锤炼的弟子工坊,或是巡夜者的火把。
龙啸与罗若沿着朱静姝所指的路径,向山后攀登。
路越发陡峭崎岖,脚下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石阶,而是裸露的、被风沙侵蚀得棱角分明的山岩。
夜风比白日更加凛冽,干燥,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与某种不知名野草混合的腥气,毫无阻挡地刮过山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远古的呜咽。
空气清冷透骨,与白日的酷热恍若两个世界。
罗若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外袍,向龙啸身边靠了靠。
龙啸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丝温热的雷火真气,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望星台并非人工修筑的平台,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极其平坦开阔的山巅巨岩。
岩石表面光滑,仿佛被千万年的风沙打磨过,泛着冷硬的青灰色。
它像一枚巨大的印章,稳稳盖在藏铁山的最高处,直面西北广袤的夜空与大地。
当两人踏上这方巨岩时,脚步不由得同时顿住。
眼前展开的景象,让呼吸都为之一窒。
首先感受到的,是近乎无垠的开阔。
没有任何遮挡,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投向极远之处。
脚下,藏铁山黑沉沉的躯体向两侧延伸,逐渐没入深沉的夜色。
而前方,西北大地在月光与星光下,展现出一种苍凉、雄浑到令人心悸的壮美。
那是戈壁。
在清冷的月色下,它不再是白日的金黄,而是呈现出一种辽阔的、深浅不一的灰褐色,如同凝固的海浪,一直蔓延到视线与天空交融的尽头。
偶尔有隆起的、轮廓奇特的雅丹地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或蹲踞,或远眺,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