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全是。”凌逸摇头,“‘情愫’剑的异常共鸣是关键,但持剑者是她。剑的反应,终究是持剑者心绪的映射。那一刻,她体内被封印的‘甄筱乔’,一定在某个深处,发出了微弱却顽强的抵抗。抵抗着‘琼梧’人格的绝对理性,抵抗着‘静心大阵’的冰冷律令。所以,她的手颤了,剑停了。”
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凌逸的分析条理清晰,抽丝剥茧,将看似绝望的局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透着微光的缝隙。
罗若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凌师姐说得对!一定是这样的!甄姐姐的自我,一定还在她内心深处!”
她看向龙啸,语气急切:“啸哥哥,还记得我们在外围云野遇到的那只小银鹿吗?我的清涟真气只是稍微接触,就让它被压抑的情绪短暂爆发。甄姐姐现在的情况,可能比那更复杂、封印更深,但道理或许相通!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机会,将更大量、更精纯、蕴含着强烈‘人间’印记的真气,尤其是与甄姐姐羁绊最深的真气——比如你的雷霆真气,或者我的清涟真气——渡入她体内,直接冲击那些封印的节点,说不定……能暂时撕开更大的口子,让真正的甄姐姐有机会‘露头’!”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但此刻,它如同一簇火苗,点燃了众人眼中沉寂的希望。
“可问题是怎么靠近她?”景飞皱眉,说出了关键,“今天咱们能摸到那儿,是靠着‘情愫’指引和阵力潮汐的窗口,加上运气。现在肯定打草惊蛇了,青霞卫的巡逻只怕会更严,‘琼梧’……小师妹那边,估计也有了防备。再想悄无声息摸到她身边,难如登天。”
凌逸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的,我们还需要一次机会……”
“红疏。”在凌逸话未说完之时,龙啸吐出这个名字。
堂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凌逸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素手紧攥。景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罗若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红疏。
那个慵懒妩媚、深不可测、在东极青霞天颇有能量的仙族女子。
她给予的玉符和别院确实帮了大忙,但她索取的“报酬”,以及那场发生在“红昭居”绯云暖帐中的、赤裸而粗暴的交易……
“她能有办法?”景飞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不知道,”龙啸迫使自己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我要去问,去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代价呢?”凌逸缓缓开口,她转过头,直视龙啸,“龙师弟,你可知还会再付出什么代价?”
龙啸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我不在乎,只要能让筱乔回来,什么代价,我都……”
“不行!”景飞猛地站起身,“龙师弟你……!我也是男人,也有爱人,我知道你心里肯定难受!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再探!再想其他办法!”
龙啸苦笑一声,看向景飞。
“景师兄,这可能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途径。我们时间不多。今日一战,动静虽被阵法遮掩大半,但难保没有留下痕迹。仙庭一旦察觉有‘异数’试图接触‘琼梧’,后续的防卫只会更加铁桶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罗若和凌逸,最后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天蓝色:“只要能救回筱乔,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尊严、身体……甚至这条命,十年前在青芦山驿站外,她被带走的时候,我的命,就被带走了一部分了……”
他的话里没有激昂,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近乎认命的决绝。
罗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软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知道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的路。
可一想到他要再次踏入那个地方,面对那个女人,重复甚至可能更甚的屈辱……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