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并不认为女公爵是在找借口推诿,因为她特地提出希望亚历山大在数个月后前往马德里的家族别墅,在那里和西尔维娅小姐详谈。
“希望她是个好对付的家伙。”亚历山大无声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最开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想着制造香水这种看上去太过奢侈的东西。
在他看来,一个战乱纷飞的时代里,奢侈品是种多余的东西。
就像维罗娜说的那样,某种新式武器也许比什么香水要值钱得多。
毕竟在战场上,又有谁会在意自己身上是不是有汗味,有又几个人会想到自己几天没洗澡了呢。
不过很快,亚历山大就发现自己错了,或者说他有点小看了这个时代人们对战争的“容忍度”。
乱世这个词不是随便就可以说说的,这是要真正经历过无数战火与死亡的一次次洗礼,和经过所有人的一次次对失去生命从恐惧无助到无动于衷的习以为常才慢慢形成的。
15世纪末的欧罗巴无疑就是乱世的代名词。
旷日持久的战争给这个时代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也正因如此,在这个时代出生的人已经习惯了直面战争和死亡,甚至对于很多家族来说,战争不但是他们维持家族兴旺的关键,甚至是用来养家糊口的生计。
不论是以出雇佣兵着称的瑞士诸州,还是以相互倾轧而闻名的意大利城邦,所有人都已经把战争视为自己生命中或大或小的生活中的一部分。
正因为这样,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他们每天的日子依旧平平静静的过着,甚至在一些城市,降生与死亡,战争与戏剧,血腥与艺术,毁灭与创造都在有条不紊的同时发生着。
香水是一种奢侈品,这不论是在如今还是在今后很长时间里都是如此,哪怕是到了几个世纪后,用盎司作为单位出售,以至价格丝毫不比黄金便宜的奢侈级香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在如今,亚历山大相信在这个到处都充斥着对新鲜事物有着浓厚兴趣的时代和地方,香水这个东西一定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尤其是在新生事物层出不穷的意大利半岛
亚历山大已经不记得欧洲最早的香水是出现在什么时代了,但是他很清楚的记得一个很有标志性的事情,那就是被后世视为世界时尚之都的巴黎,如今的那座意大利人眼里比穷乡僻壤强不了多少的城市,是在将近半个世纪之后才有了第一座,也是世界上的第一座香水工厂的。
这还要归功与一位嫁到法国的王后,是那位王后把意大利丰富的艺术与在当时被视为品味的生活带到了法国那个穷乡僻壤,也是那位王后让一群只知道舞刀弄枪和整天玩大炮的法国土包子们知道了什么叫高雅和时尚。
如果说有一个人让后来的法兰西真正开了眼界,那这个人就一定是未来的法国王后,凯瑟琳·美蒂奇。
而现在,不论是香水还是制造它的工厂即便是在意大利也还没有影子,或者说,还没有人能想到制造这种在之后可以价比黄金的奢侈品。
至于说香水因为制造过程并不复杂会不会被人仿造,这个他从没过多考虑过。
模仿是一种很正常的本能,这从微小的生活习惯到能够影响历史进程的重大国策,世界就是在相互模仿中一点点发展变化的。
所以亚历山大并不在意香水的制造方法是否会被人学去。
这个市场足够大,从地中海到北海,从大西洋到俄罗斯,甚至更远的可以到遥远的亚洲,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单独吃掉如此庞大的一块肥肉。
至于成本,那瓶香水最大的成本其实是那个玻璃瓶子——但是随着铁质模具的制造,它的成本还能再往下压一压。
用粮食酿酒,用简单甚至粗糙的方法反复提纯发酵之后的酒水最为催化剂,然后再用梅塞塔高原上那些几乎不用花钱就可以的得到的各种植物花粉作为香料,亚历山大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能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赚钱了。
此外他还能往里面掺水——再把价格往下降,这么一来,就可以将它卖给那些富有的城市市民阶层。
什么人有多余的财力购买香水呢?
贵族、富商,但除此之外,还有意大利半岛上那些富有的城邦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