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灯光打在他深沉的目光里,明明有所触动,却不敢表露。视线自上而下,一点点描绘她的身影,直到重新清晰,他落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走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而慢,好似眼前人是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
低沉的嗓音如轻羽。
手臂上鲜红的玫瑰纹身直达眼底。
他又问:“这些年还好吗?”
三十多岁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对任何人问上这样一句带着无比思念的话。
一晃眼,多少年了。
萍水相逢的年少情动,终于在今天化成一则风月往事。
周京霓别开头,要哭不哭地抽了抽鼻子,“你这样真的很过分!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你哭,那么多粉丝为你英年早逝心痛,年年六月,那座大桥下都有数不尽的菊花,可你呢,明明好好的。”
“我欠大家的。”江樾一张嘴嗓子干痛,声音都变了。
“你真的......”
“也欠你。”
周京霓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你哪里欠我,明明是我欠你,江樾,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成为顶流歌手了。”
她像个任性的孩子一心责怪自己。
江樾擦掉她的泪,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周京霓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只要想到他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样子,就更难受了,她捂着眼睛背过身去,“那天我在开车,尤岚告诉我你去世,我不信,觉得你在开玩笑,肯定是生气我没去演唱会,可不等我去确认,所有娱乐新闻都发了讣告。江樾,你知道吗,你总觉得我不真心,没爱过你,可分开后我总想起你,常常去看你的动态,看发了什么新歌,去哪玩了,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结果你突然走了,那么突然,什么都没了......我们不是答应了彼此,还做朋友吗,我连你微信都没删,可你骗我。”
“所以,江樾......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他喉结微微滚动,“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心甘情愿,总得做些不想做的选择,周京霓,你和他结婚,真的是因为爱吗?”
周京霓慢慢低下头,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他们都一样,在世界不同角落,为各自人生披荆斩棘,放弃了热爱,得到了另一种自由。
江樾何尝不想她。
忙碌时,抽一根烟,喝一杯酒还能压下去。实在想得受不了,就重新注册各种社交软件,用小号看看她最新的动态,看她过得还好吗,看她变了没有,看她最近在忙什么,有时看完评论一句怕被发现,就会立马注销,想起来就再注册,周而复始,即使她大概率不会看到,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短暂的不那么难受。后来得知她去香港了,他甚至冒险再次踏入中国境内,哪怕远远看她一眼都会满足。
他问:“为什么要和不爱的人结婚。”
周京霓擦干脸,“就像你所说,我也有了我想得到的东西,所以互相利用吧。”
江樾点了点头。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隔了一会,周京霓回过身来,笑起来,“交女朋友了吗?”
“有。”
“那个女孩也是吗?”
“嗯。”
“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她隔着玻璃看那个姑娘,明艳又漂亮,一头棕色卷发,绿色裙子,像个精灵,不自觉浅浅一笑,“看起来很小,希望你谈恋爱认真点儿。”
光是听她的声音,江樾就很难过,更别说是这些话。
他缓缓地说:“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周京霓咬咬嘴唇。
江樾目光掠过她,望向远处,“按中国的虚岁算,我今年三十六了吧,每天有许多事要忙,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纠结喜不喜欢。”
“变了,你。”
他笑笑,嗯一声,问:“你不喜欢他,那他呢?”
邵淙吗。他总说喜欢,可她又真的在乎过吗。周京霓耸耸肩,“也许有?他那么一说,我那么一听,就这样。”
江樾意料之中地摇头。
他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隔了一会,低头看向她,双眸柔软又心疼,刚好她也看过来,两人又很默契地一起看向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