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怎么觉得那一切都非常真实,就像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眼前,我身上一样?连身体上的感觉都是很明显的,莫不是,”我犹疑着,设想着,“莫不是在提醒我什么,提醒我要保护东青的安全?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人要害他?”多尔衮紧缩着眉头,似乎心事重重,然而口头上仍然轻松,安慰道:“你应该是多心了,不都说梦是反着的吗?很多人都迷信,以为梦里出现的人就是死人,就是亡灵从躯壳中飘移出来,才进入生者梦境地,其实这些不都是虚妄之说?难道你从小到大所梦见的人都死了吗?”我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也知道那不是真的,然而会不会有所谓梦警,在提示着什么呢?”我半信半疑起来,因为这个梦实在太与我休戚相关了,关系到我的儿子,我如何能不分外惊心?“咱们的儿子有那么多人守卫保护,怎么会有危险呢?再说谁敢谋害咱们的儿子,除非他不想要九族的性命了!”多尔衮说到这里时,脸色阴狠起来,“假如真有人谋害了东青,那么我就把他钉在木架上,将他一点一点地剥皮抽筋,当着他的面把割下来地皮肉烤着吃,让他惨叫三日而绝……”刚刚回过神来地我却险些被他这种脸色和残忍的话语吓到,似乎眼前正渐渐地浮现血肉模糊的场景来,于是连忙挤出笑容,“好啦好啦,你不要再说这些吓人地话了,我相信了还不成?”“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就好,快点睡觉吧,都已经过了三更了。”
多尔终于松了口气。
我知道他还要很早就起身来主持朝议,留给他的睡眠时间确实不多了,于是歉疚着说道,“都是我不好,你好不容易才能熟睡,却被我大呼小叫地吵醒,还把你的手背上都给抓破了……”“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一向睡不了多久,已经习惯了,正好趁现在醒来了,琢磨琢磨给史可法的那封劝降信该如何措词。”
听他提到一个“信”字,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早上时五福晋送来的那封信上究竟是什么内容?你同我讲讲。”
“还说不吃醋,这不是明摆着不放心吗?”多尔衮一面开着玩笑,一面将那封家书的大致内容对我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他的记忆力非常好,我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
“……她还说,这几坛葡萄酒是在皇宫里的贡品,她去宫里觐见太后时被留下来陪同用膳,尝到这种酒味道不错,所以特地讨了几坛回来,派人送来燕京给我品尝。”
我顿时一怔,“这酒,是太后送的?哪个太后,圣母皇太后吗?”“这个她倒也没特地区分,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哪位皇太后,不过这也没什么区别,眼下她们都要依顺着我的意愿来,笼络我还来不及,送几坛好酒也不算什么。”
多尔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心中狐疑,然而却想不出什么东西来质疑,这确实也再正常不过,又不是太后叫萨日格派人大老远地送酒过来,我能怀疑什么呢?接着问道:“那五福晋有没有说东青和东两个孩子最近如何?”多尔衮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哦,她在信里说,小皇帝很喜欢和东青在一道玩,在她写信的几天前,东青还陪同皇上到郊外去游玩了呢。
后来皇上央求太后留东青在宫里陪他读几日书,太后拗不过,只好恩准了。”
我无话可说了,多尔衮几乎在任何时候,都表现出一副冷冷淡淡,事不关己的模样来,说好听了叫做喜怒不形于色,叫做大将风度;说难听了就是城府深沉,就是心思冷酷。
眼下他仍然是这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和语气,我真怀疑他对儿子的关心究竟有几分,尤其是比起他心目中永远排第一位的军国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