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学士又低声议论了一阵子,仍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我有点慌了,真害怕多尔衮一个点头,这个决议就通过了。
真是奇怪地,这个在我看来贻害无穷地做法,怎么在场所有朝廷上的精英们却没有一个看出其中弊病呢?看来,还真是历史局限性在作樂。
此时因为节节胜利而兴致高涨,志得意满的清朝君臣们,当然不会把事情往坏处想多少。
况且,现在足以堪称陆战之王地八旗铁骑们以为单凭手里的弯刀就可以征服天下,又怎么会考虑到眼前这并不起眼的海洋力量,会在两百年后称霸世界呢?多尔衮并没有立即决断,显然,他是有所顾虑的。
也许是觉察到了我的视线,他终于侧脸朝我这边望来。
面对他询问的目光,我微微摇了摇头,耳珠步摇也跟着晃荡起来。
“皇后,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这里都是你熟悉的人,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说着,他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见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脸上,想看看我能说出什么道理来,我也就不好继续沉默。
于是,放下笔,站起身来,说道:“我觉得,冯大人的想法和意愿固然不错,若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确实行得通,可是放在郑芝龙身上,却多半不会奏效。”
冯有些诧异,不过仍然恭恭敬敬地说道:“微臣愚钝,愿聆听皇后娘娘训示。”
“冯大人不必惶恐,我也不过是说说自己的想法罢了。”
我继续道:“先前。
左梦庚和刘泽清投降后被挟持入京软禁圈养,我朝轻易就控制了其手下部将,是因为这些人本就各自为政,根本不为明朝有半点着想,可谓毫无忠义,只为利益。
这样地人,就譬如猎犬,随便扔根肉骨头。
就可在猎场上疲于奔命。
但郑芝龙就不同。
其弟、其子以及多名大将皆心向明朝。
本来就力劝郑芝龙不要投降。
倘若招降郑芝龙后,我朝立即食言,不但不履行承诺,反而挟持郑芝龙以为人质,郑家子弟和族人肯定会对我朝心怀疑忌,不再相信我朝日后的任何劝降举动。
所以,软禁拘押郑芝龙。
效果多半会适得其反。”
冯见我出面反对,虽然不以为然,不过也不能公然反驳,只好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考虑,“娘娘所虑甚是。
只不过,娘娘似乎高估了郑成功等人的能耐。
自甲申之后,天下沸腾,我朝将士用命。
逐鹿中原。
天下已得大半,如今形势大好,兵锋锐利。
妄图与我大清对敌者,终究是螳臂当车,难逃覆灭厄运。
相信郑成功也是个识时务,目光长远,能够辨清天下大势的人,徒劳无功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就算他一时想不通也无妨,日久之后遭遇挫折,再加老父在京,不来归降,更无其他出路,届时他也奈何不得。”
他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虽然没有随声附和,但也能看出他们都同意冯的看法。
我注意瞧了瞧坐在中堂椅子上地多尔,他微微垂下眼帘来,沉寂如水,而眼神却更加幽深了,实在很难看出他究竟支持谁,反对谁。
我知道我刚才说地那些理由还不足以打动他,所以又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阐述着我地观点,“冯大人知我朝得天下容易,可知为何容易?无非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已。
甲申年春,大军入关,以给明人君父报仇,可谓师出有名,官绅拥戴,因此占了天时;我大军兵锋锐利,所向披靡,北方草地平原,阔野千里,适合骑兵纵横驰骋,而我军最精锐莫过于骑兵,麾军往来,势如破竹。
是以占据地利;北方汉人从魏晋南北朝之后,多数与满蒙杂居,血统混淆,且不读书,轻礼乐,正统观念不强,我军占据北方之后,只要不滥杀无辜,朝廷上再减免点税赋,就很容易平定。
入关这两年多来北方少有叛乱,权因占据人和。
现如今,形势有变,不比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