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又不知不觉间回忆起了当年的往事,对于早早成了孤儿的他来说,这种伤痛要比身体上的任何伤痛都要来得厉害,而且还根深蒂固,永远也无法磨灭。
为了让他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我顾不上黯然,就赶忙说道:“咦,这就奇怪了,我怎么听你哥哥说起过,他小时候才喜欢和别人打架,却很少有能打过别人的时候,所以每次都闹得鼻青脸肿,非得十二伯闻讯赶来把他从人堆里拖出来不可。
怎么故事到了你这里,唱主角儿的就换成你了?”多铎只得傻笑:“嘿嘿,好像是这么回事呀。
我哥小时候就经常病病歪歪的,长得跟豆苗似的,哪里打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哥哥们和那些壮得跟牛犊似的侄子们?只不过我可比他聪明多了,虽然人小,不过没有几次输过的,实在打不赢就下口咬,或者撒沙子,狠劲抓,再不就远远地看到大人来了,立马滚在地上哭喊,说他们恃强凌弱欺负人,我要去告诉父汗之类的。
于是,他们就不敢拿我怎么样了,一个个赶忙都得哄着我……”说话间,我已经将他的伤口检视完毕,还好正如他所说,并没有伤到经脉筋骨。
大概他这样的人从小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受伤早已成为习惯,所以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心里面十分有数。
用热水烫过了缝合线,又在蜡烛的火焰上烤过了针,然后穿好线。
准备好止血药粉,我开始对着面前那形状狰狞地伤口发呆。
多铎明明知道我一来没有经验,二来很是害怕,却用绝对信任的目光望着我,“准备好了?那就赶快动手缝吧,还愣着干吗?”我战战兢兢地拿起针线,寻觅着先从哪里下针,“可是。
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呀。
万一弄疼了你或者缝到了筋上可怎么办?”“咳。
怕什么怕,你就把我当成一块粗布,随便下针,爱怎么缝就怎么缝好了。
反正缝好缝坏,该疼还得疼,该落疤还得落疤,担心这么多也没用。”
多铎大大咧咧地将胳膊朝我眼前一举。
嘴巴里还小声嘀咕着:“最好有点酒,撒到上面来,以后愈合起来还快些。”
我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这种消毒方式确实不错,然而疼痛起来估计得去掉半条命,我哪里敢真的给他用上?尽管心中很是紧张,然而我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下了第一针。
然后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压着周围的皮肤。
小心翼翼地将针线抽了出来。
顿时,细细的针线都被染色。
出于自然反射,他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却没有音来。
“呵呵呵……酒可是粮食酿地,怎么好洒在外面这么浪费?我看应该叫慕兰去拿点老酒来给你喝上几碗,到时候你晕晕乎乎,兴致来了,肯定能给我讲出不少笑话来,这样我就不用紧张了。”
我尽量用轻松地语气说着,接着将第二针刺了进去,然后缓缓地拉出线来,血珠轻盈地蹦了出来,迅速地流淌下去。
多铎并没有盯着伤口看,而是悄悄地打量着我。
尽管紧紧地咬着嘴唇,然而眼睛里却饱含着不可名状地笑意,好像温柔中带着满足,又像是在颇为珍惜地欣赏着,品味着什么。
我愣了,抬头去看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欲盖弥彰似地说道:“呃,你不知道我其实胆子挺小,不敢往那里看,只好暂时瞧瞧你,好分散分散注意力。”
好像是这么回事呀,我小时候去医院打针,也是从来不敢看针是怎么扎进去的,免得心理上的恐惧让疼痛更加清晰,只不过多铎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还会也跟小孩子一般心思?况且又看得那般投入,只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我嘲讽着说道:“呵,看来十五叔的人品就是好,连老天都帮忙。
本来这外面天色阴沉地,我缝针时都看不清楚,不过没来由地出现了不少光亮,闪啊闪啊的,比太阳的光芒还要强呢,这回缝起来可容易多了。”
如果可以用阳光来形容他眼中的笑意,那么方才他盯着我的时候还真可以蓬荜生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