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转过头来,只见巷子对面的垂柳树下,坐着一个手拿衣衫,脚旁放着针线小篮的中年妇人。
奇怪的是,她用一种冰冷的,几乎是鄙视和敌意的目光看着他。
多铎连忙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方巾,看看是不是不小心露出了辫子,让妇人认出他的满人身份来了?不对呀,自己的装扮上也没有什么破绽哪?于是,他疑惑着问道:“夫人认识这户主人?”妇人的话虽然是典型的淮扬音,不过多铎在南方好几个月,经常与南人接触,所以也可以听懂大概了。
“当然认识,还很熟悉呢。”
“那,她昨日搬走时,有没有说去哪,或是有没有什么书信之类放在你这里,托你转交给来寻找她的人呢?”这个是多铎最为关心的问题。
不告而别,这不是她的做派,就算不想再与他见面,好歹也要留封书信来作别吧?妇人似乎对他爱搭不理,自顾埋头缝补着衣裳,“她好像要回北方去,不过书信却没有留下,也没有嘱托我告诉什么人。”
多铎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只能倚在门口,神情黯然地呆愣着。
如果按照以往他们的关系,李熙贞肯定会给他留书信的,可是现在,她居然一声不吭地走了,这是不是在刻意避嫌,或者想要他彻底断绝了那个非分的念想呢?站了许久,风越来越大,那妇人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临走前,又看了多铎一眼。
冷冷地问道:“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恐怕来不及了吧!当初你是怎么对她的,心里还没有一点数?”多铎一头雾水,用诧异地目光看着那妇人。
妇人感觉多铎的神情有点不对,于是问:“难不成你不是他的夫君?”多铎摇摇头,“你大概误会了,我不是她的夫君,我是他的小叔子。”
“哦,原来你不是啊。
那我就是误会了。
看你的模样也不像她家的那个负心汉。”
妇人的神色和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负心汉?这是怎么回事?”多铎忽然觉得似乎心中地那个疑问即将印证了。
于是连忙追问道。
到了中年地女人往往喜欢议论些家长里短,所以她并没有对多铎地疑问避而不答。
“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详细,她又不肯多说,不过我就是凭猜测也能知道究竟她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接着,妇人就大致地讲述了她所知道。
“你那位嫂子,可真是个好人。
不但人长的出挑,说话和气,心肠也很善。
她见我住在这附近,衣裳上都是补丁,所以经常拿她自己的衣裳来送我穿;每次从集市上回来时,都给我家闺女带些针线头花之类的东西;她灶台间的事情也很会做,尤其是糯米糕团之类地,比我们这边人做得好吃多了。
每次新做好。
都送给我们一些吃。
我也奇怪怎么一直没见过她的夫君了,肚子都越来越大了,也不见她家男人回来。
猜测着是不是出征去了。
不过聊家常聊久了,我也渐渐地知道了一点儿,原来因为一点误会两夫妻吵架,她想不开就跳了井,想不到福大命大没有死成。
后来她想想觉得再回去见她男人实在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就独自来南方散心,想试试不依靠男人能不能过活……”多铎顿时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置信。
她是一个那么乐观勇敢的女人,是怎样大的误会能弄到自寻短见的地步?妇人继续唠叨着:“也不知道她家男人对她苛刻到了什么地步,在我们女人家看来,夫君再不好也得继续忍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更何况她已经给他家男人生了两个孩子,现在又怀上了呢,不回去可怎么在外面过活?一个女人孤零零地拖着个孩子过也凄惨了点……”“你怎么知道我哥哥刻薄她了,她这样对你说了吗?”多铎实在忍不住,出言打断了妇人的话。
在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哥哥对嫂子还是不错的,虽然谈不上很好,却也不至于刻薄。
可是今天听到这些,他在震惊地同时仍然免不了继续欺骗自己,也许这真地只是误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