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地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而下,渗入鬓发之间,很快变作冰冷,无尽无休。
“哈哈,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可悲啊……这么多年了,我为你付出多少,我对你是否真心,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还是,还是根本,根本不愿意承认?我真是傻……哈哈哈……真是傻到家了,居然爱上了你这么一个自私冷酷的家伙,我这是不是自找的,是不是该死?……”在极度的悲怆下,我又哭又笑,恍若梦呓般地自言自语着,直到嗓子干哑,咳嗽出混合着血丝的沫子来,沾染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我很想离开这个让我伤透心的地方,然而我往哪里去?他又怎么会放我走?这世上有一种偏执的人,他重视的东西,即使已经毁坏了,也要死死地继续占有着,不肯把它抛弃。
多尔衮虽然拂袖而去,却想必已经吩咐外面的侍卫将这里牢牢看管起来,不准我出帐一步,我又如何逃离?其实,我们完全不必到了这种地步,一切都可以好好谈谈的,平心静气下来,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的呢?我想这样,多尔衮又何尝不想这样?如果不是被强烈的醋意冲昏了头脑,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无可理喻的偏执狂;如果不是被我突然间的那记耳光激怒,他又怎么会在片刻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从他刚才误以为我死在他手下时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他对我有多么在乎,多么重视。
假如我真的死了,恐怕他心中的天空,就在陡然间坍塌了一半吧?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魔,被下过最灵验的诅咒后潜伏在人类灵魂最深处,在最恰当的时机,陡然冒出来,无情地控制着人的思维,无情地牵扯着他向毁灭的边缘走去。
不看到两败俱伤的惨烈结局,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今,我和他,是不是都被这邪恶的魔鬼给牢牢地控制住了呢?然算他真心爱我,又能如何呢?我要的爱是那种倾心相留的;是可以在患难时互相扶持,在安乐时幸福相依的。
而不是这样患得患失,如履薄冰。
整日看着他那怀疑的眼神在四处闪烁,看着他嫉妒地怒火在熊熊燃烧。
这样的爱,太过激烈,就像一把双刃剑,在伤害了他人的同时,也伤害了自己。
其实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就根本是个错误,只不过一直错到现在才猛然发觉罢了。
如今醒悟。
是不是晚了点?我静静地躺在地上。
呆呆地望着顶棚。
任凭泪水肆意横流,将青丝云鬓,浸湿了一次又一次……其实东青早就醒了,然而却没有办法出帐一步,他明白,这是父亲为了防止他“贼心不死”,悄悄地跑去给母亲报讯。
所以才特别吩咐侍卫们将他看护严密。
或者,父亲不希望他这个小孩子过早地卷入大人间的恩怨纷争,也算是为了他好吧。
然而他却始终无法放下心来,似乎有点不祥的预感。
按照时间来推算,宴席也该结束了,可是父亲还没有回来,是不是真的去找母亲摊牌去了?在提心吊胆中,东青一直等了很久。
这才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他知道这是父亲回来了。
连忙跑回去重新躺好,拉上被子来装睡。
可是,起初的动静之后。
就陷入了长久地寂静,没有一点声息。
东青心中好奇,于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悄悄地走到帐帘前,掀开一点缝隙,观察着外面地情景。
只见父亲一动不动地仰靠在椅子上,仿佛木雕泥塑,丝毫不见动静。
在昏暗地烛光下,他那瘦削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阴郁。
即使东青没有看到他此时的眼神,也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浓烈的悲伤,向周围缓缓地蔓延开来,无穷无尽。
站了许久,直到两脚酸软,一阵疲倦袭了上来。
东青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再看看父亲仍然没有任何举动,于是只得爬回**继续睡觉。
他本来想劝劝父亲不要再劳心费神,早点休息,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那个勇气,或者根本不敢打扰父亲此时需要在平静中理顺的心绪。
再一次醒来时,似乎东方已经发亮了。
揉揉眼睛醒来,东青忽然想起仍然坐在外帐的父亲,于是忍不住爬起身来,掀开帐帘,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绕到椅子前,只见父亲正微闭双目,仿佛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