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国家安危,民族大义,全都不管它了……”我心中一阵苦笑,李淏直到现在还有这样地幻想,如若多尔衮真的有所防备,恐怕我们连这个大营都出不了。
说不定现在,我们就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真不明白我既然明明预料到这些,却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继续耽搁,莫非真的是被愤怒迷失了心智?我摇了摇头:“我又何尝不想彻底远离这些烦恼,远离这种猜忌不休,时刻警惕的日子?可是我放得下吗?我走了,我的儿女怎么办?皇上若是知道我跟你走了,必然会迁怒到他们身上,这不是害了他们吗?”李淏突然站了起来,眼睛里盛满了伤痛和愤怒,连声音都颤抖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都是借口!当年你为了他而不惜阻挡我的箭,甚至差点中毒送掉了性命,我还认为感情迷了心窍;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明明知道他的仍然坚持留在这里,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看你为的是权力!”我第一次看到李淏如此发怒,也不禁一惊,然而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经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尽管腕骨很痛,但我丝毫没有挣扎,也许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暂时分担一部分心中的疼痛吧。
“阿贞,你变了,变得我几乎都不认识了。
我现在终于相信,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阿贞了,她起码不会像你这样固执。
更不会像你这样贪恋权势!”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真正发泄出来时,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他对你这样,你还不走,除非你是个傻子,要么你就是不舍得放弃你现在地地位,不肯放弃你将来有可能获得的权力!我真傻。
其实从前年冬天的那个晚上。
和你一道伪造密谕时我就应该明白了。
可惜我当时竟然懵然不觉,我真是天下最蠢之人!”我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哪怕他此时炙烈的怒火将我燃成灰烬,我也没有力气躲避。
一字一句地,颇为艰难地说道:“不,你错了,真正傻的人。
其实是自作聪明的我。
从一开始,我就陷进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追根溯源,就是八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百无聊赖荡着秋千时,他突然出现在我地视野里,那样一个暖如春风地微笑?男人真是奇怪,有地人必须要征服天下才能征服女人,有的人却只用一个最轻松的微笑。
就轻轻巧巧地掠夺了女人的痴心。
或者也并不奇怪。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这样才有了悲欢离合。
有了伤害与被伤害。
“你!……”李淏终于无语了,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最后反而静悄悄地消失无踪。
他忽然松开了手,呆立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把将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也是默然不语,静静地感受着他身躯上的颤抖,他胸膛间剧烈地心跳,还有他皮肤上炙热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长长地叹息一声,手臂间的力量也逐渐消失。
我明白,他终于战胜了自己的心魔,决定对我彻底放手了。
于是,我轻轻一挣,就脱离了他的臂弯,坐在了椅子上,冷静地说道:“时间不早了,如果你想活着回到朝鲜的话,就走吧。”
李淏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那好,人各有志,毋庸强求。
我走了,你也多多保重。”
他大概心里明白,我继续留在多尔衮身边的话,日后的日子必然是彻底地煎熬。
我微微一笑,“淏哥,你就放心吧,如果我还能为朝鲜尽力一分,就不会轻言放弃地。
至于以后究竟如何,就全凭天命吧。”
说罢,我敛襟跪地,缓缓抬手,平举额前,拜了下去,给他行了一个朝鲜的礼节。
“希望你能以大事为重,回国之后,保住自己的平安。
至于阿贞,不论她是生是死,都请淏哥不再挂念。”
他地拳头紧紧地攥着,终于,僵硬地松开了。
他再也没有说话,转身而去了,短短的几步路,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停顿,像是彻底放弃,毫无牵挂了一般。
我在原地跪了很久,直到双膝麻木,无法支撑,这才扶着椅子艰难地站起身来。
熄灭了蜡烛,我掀开帐帘,早春的夜,风依然寒冷,远远的山林中,隐隐传来了野狼的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