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难耐的沉寂。
许久之后,他回答:“我派人去找过了,没找到……那里拾荒的人多,野狗也多,找不到几个囫囵个地了……”这几句话,他说得缓慢,好像很艰难似的。
有趣啊,那一晚他将利刃刺入东青的胸口时,倒是挺利落地。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做给我看的,还是后悔莫及了?我忍不住地,轻声笑了出来,同时,用很奇怪的语调讽刺着他,又像是在安慰他:“行了,还在意这个干吗?活着的时候都不知道去疼惜,死了却又知道重视了,没必要,或者,东青也不稀罕你给他好好收殓,好好埋葬之类的。
==人活着的时候无论是好是坏,是帝王还是奴隶,都不过是具臭皮囊,灵魂不在了,说别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至于怎么个处理法,土葬、火葬、厚葬或者喂了秃鹫喂了野狗,都不重要了……皇上完全不必为此继续烦恼了。”
我现在想明白了,没必要为了这个事情太过伤心,每一个人都是这个世上的过客,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其实,无论是躺进贵重地棺椁里,安息在恢宏华丽的陵墓里;还是一身血肉被践踏于马蹄下的泥泞中,骨灰被抛洒在滚滚河流之中,都没有什么区别。
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将相的坟墓,大多数还不是被盗墓贼光顾,一副枯骨给扔得满地都是,墓穴给破坏到满目疮痍?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只要活着的人,还在怀念这个已经故去的人,就足够了。
如果没有活着的人怀念,就算躺进了黄金棺椁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不会再寻死觅活,为了我地东青,我要好好地活着。
^^^^在很多年前,甚至远到我来这个古代之前,我都一直耿耿于怀着他地身后遭遇。
因为福临毁他的坟墓,将他鞭尸扬灰,极尽侮辱。
我曾经深深为之痛心,遇到他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一定要竭尽所能改变他地命运,不要他再如原本历史上那样地结局不堪。
为此,我奋斗过,我牺牲过,后来我也的确成功了。
他现在是一国之君,万万人之上,就算他是个坏人,可他照样能得到我原本想要他得到的,生荣死哀。
若干年后,他会在遵化的那个墓穴里安静地睡着,再也不怕被谁打扰,被谁践踏了。
可是,到时候,还有几个人会像我现在怀念东青一样地怀念着他?他的庙号和谥号会被刻在牌位在放在太庙,放在奉先殿里,被后世子孙们庄严肃穆地祭拜着,可是这些后世子孙。
有谁知道他曾经有过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有谁能够理解他,感慨着他的感慨,悲伤着他的悲伤?又有谁能够知道,那史书上根本不会记载的秘密,看到他的无奈,他的苦衷,他地沦落。
=乃至他的毁灭?多么可笑的事情,因为他的悲剧,令我爱上他;现在他不再有悲剧了,我却不爱他了。
时间,真是世上最奇妙的魔术师。
可以翻云覆雨若原本历史上的他,能够再多十年的寿命,篡了位当了皇帝,那么后世的我就不会喜欢上他;若现在这个世界,能够让他在三十九岁那一年故去,那么我会为他流尽后半生所有地眼泪。
时间和命运就是一对孪生姐妹,都是一样地慷慨并吝啬着的。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要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哪能事事尽如意。
岁岁常相见呢?想到这些,我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嘲笑的不仅仅是还在钻牛角尖,苦苦挣扎于泥潭无法自拔的他,还有终于悔悟,却为时已晚地我。
只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他今天还这里找我,究竟是什么目的呢?想跟我解释他那不是故意的。
^^是因为暴怒中失去了理智,希望能够争取我的原谅;还是根本不指望我原谅他,过来告诉我,请我搬家,搬到冷宫里面去,以后他不见我,我也不见他。
免得相顾尴尬?我左思右想。
应该是后者,只有后者最符合他的性格。
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永远不会服软,永远不会低头的。
我们之间,到了实在无法妥协地地步时就必须牺牲掉一个。
他心中排第一位的必然是江山社稷,我和他,只有他于江山社稷有着最重要的意义,他当然不会傻到笨到自我牺牲。